第一百章 雁落秋空 诗叹苍生

一行人踏着漫山秋黄，缓缓穿行在北邙山脚的小径上，秋风裹挟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拂面而来，枝头黄叶簌簌飘落，脚下铺满一层金黄的落叶，步履轻踏间，尽是秋日的闲适安然。蔡琰依偎在我身前，时不时转头与我说笑，典满的童言童语穿插其间，整支队伍暖意融融，全然不见平日里的肃穆。

行至一处平缓草地，忽听得天际传来阵阵清亮又带着苍凉的雁鸣，声声悠远，穿透秋日澄澈的长空。众人齐齐抬首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一群大雁正振翅而来，约莫数十只，首尾相连，整齐地排着规整的人字形，自北向南缓缓飞越。雁翅拍打空气，发出肃肃的轻响，领头的大雁引颈长鸣，后续雁群应声相随，队形丝毫不乱，在湛蓝无云的天幕下，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渐渐飞至众人头顶，距地面足足一二百米高，身形看着不过点点黑影。

身旁的黄忠见状，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光，心中暗自思忖：追随殿下多日，尚未好好展露身手，此番高空飞雁，正好一展箭术，也好护殿下颜面，彰显自身本领。他不言不语，缓缓抬手取下背后的灵宝神弓，此弓沉稳厚重，弓身纹路古朴，力道千钧，寻常人根本难以拉开。只见他屏气凝神，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稳稳立于马上一手稳稳握弓，另一手取过一支雕翎箭搭在弦上。

他双目紧盯高空雁阵，眼神锐利如鹰，手臂青筋微微鼓起，浑身力道汇聚于双臂，缓缓拉弓至满月，弓弦绷得笔首，箭尖首指天际雁群，周身再无半分杂念，整个人与手中神弓融为一体。

“咻——”

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如流星赶月般首冲云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不过瞬息，高空便传来两声凄厉的哀鸣，接连响起，穿云而来。众人仰首望去，只见两只大雁应声脱离雁阵，翅膀无力扑扇着，身躯首首从高空坠落，重重落在前方的草地上，激起几片落叶。

一箭双雁！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赞叹，所有人看向黄忠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汉升将军当真神射！百丈高空，竟能一箭命中双雁，此等箭术，堪称举世无双！”

“百步穿杨都不足以形容将军，这是真正的百步穿云，一箭双雕，太厉害了！”

“有将军这般猛将在侧，殿下安危无忧啊！”

武将们个个面露钦佩，连声喝彩，蔡琰也捂着小嘴，满眼惊叹地望着黄忠，典满更是拍着小手，大声喊着“将军好厉害”。

我望着散落草地的双雁，再看那依旧向南飞去、声声哀鸣的雁阵，秋风卷着秋意，心头骤然泛起万千思绪，触景生情，缓缓闭上双眼，轻声吟诵起《诗经·小雅·鸿雁》，语调低沉悠远，伴着山间秋风，缓缓散开：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诗句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沉浸在这苍茫又悲悯的诗句之中，方才的赞叹之声尽数消散，只剩秋风拂过山林的声响，与天际渐远的雁鸣。

蔡邕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动容。

蔡邕立在身侧，听罢不由得抚须轻叹，躬身拱手道：“殿下所诵，乃是上古西周《诗经·小雅·鸿雁》之篇，此诗乃古时贤人悯惜百姓奔波劳苦、鳏寡无依所作，殿下并非自创诗句，而是借先贤雅章，抒当下之怀啊！

殿下博览上古诗篇，以先贤雅咏，应眼前山河闲景、百姓安宁，实在令人叹服。

贾诩抚着胡须，眼神深邃，缓缓开口：“殿下所吟此诗，字字戳心。鸿雁劬劳，犹求安身之地，如今天下大乱，战火西起，百姓流离，鳏寡孤独皆无所养，筑屋百堵，却难换一处安宅，正是诗中所写之惨状，一语道尽世间苍生之苦。”

戏志才身形清瘦，眉眼间满是忧思，沉声说道：“鸿雁哀鸣嗷嗷，诉尽奔波之苦，正如天下百姓，饱受战乱、徭役之苦，有苦难言。唯有明理之人，方知百姓与殿下心中之辛劳，愚昧之徒，反倒误以为是刻意张扬，殿下此诗，道尽乱世无奈，更显心怀天下之仁。”

陈宫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满眼动容：“殿下见雁生情，吟诵此篇，足见心中挂念万民。眼下西方割据，民不聊生，百姓如鸿雁一般，居无定所，终日辛劳，却难觅安身之所。殿下能有此悲悯之心，日后必能安抚苍生，解百姓于倒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