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章、暖孤心

夕阳把第三层院子的青砖染成金红色，分派完职事的众人还没散，蔡邕正和王越低声说着教孩子们的章程，史阿在墙角核对名单，小桃红和海棠捧着账簿站在廊下。我（刘辩）今年七岁，个子刚过一米二，仰着头，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些孩子！

他们早上被典韦领进观里，小桃红和佣人拉着洗了脸，看着干净了些，可身上的衣裳还是破破烂烂——有的单衣被撕成了条，有的赤着脚，有些脚还破了。破衣烂衫。就是一群小乞丐。好几个孩子光脚踩在地上，脚趾蜷得像小虾米。

“你们过来点。”我挥挥手，声音奶气却尽量放沉稳，“孤还没好好看过你们呢。”

孩子们你推我搡往前挪，最前面的男孩比我高半个头，估摸着一米三，见我看他，赶紧低下头。

“你叫啥？”

“回殿下，俺叫王石头，陈留来的。”

“石头，”我点点头，指着旁边扎双丫髻的女孩，“你呢？”

“俺叫李丫蛋，俺娘以前总叫俺丫蛋。”

“你多大啦？”

“十一……”她声音更小了，“俺娘说，过了年就十二了。”

我往旁边挪了两步，瞅见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他正盯着我腰间的玉佩看，见我望他，赶紧捂住嘴。“你呢？”

“俺叫吕虎！”他嗓门倒亮，“俺十岁，俺爹以前开杂货铺，铺子里有好多糖！”

“那你咋跑出来了？”

吕虎的脸一下子垮了，眼圈红了：“有天来伙人，穿的绸缎衣裳，骑着马，说俺爹欠了钱，把铺子抢了，还把俺爹娘绑走了！俺躲在装糖的箱子里，听见俺娘喊‘虎子快跑’，等俺爬出来，他们都没影了……”

我心里一揪，刚想说话，旁边个瘦得像豆芽菜的男孩突然哭了：“俺……俺叫张栓柱……”

“你咋了？”我蹲下来，平视着他。他比我还矮点，肩膀一抽一抽的。

“俺妹妹……”他哽咽着，“被强盗抢走了……他们说她长得俊，能卖钱……俺追了老远，被他们用棍子打晕了，醒来就在典大叔的马车上了……”他说着，小手往典韦那边指，典韦站在廊下，铁塔似的身子僵了僵。

这时，一个扎着歪髻的女孩往前挤了挤，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细瘦的手腕：“殿下，俺叫周春，俺爹是木匠，会做小凳子。去年村里来了伙蒙面人，见人就砍，俺爹把俺塞到炕洞里，用柴火盖住……等俺爬出来，院里的血都结了冰，爹娘和邻居们都没了……”她说到这儿，突然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正想安慰她，最边上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拽了拽我的衣角，她看着才七八岁，穿着件明显是男孩的旧褂子，袖口卷了三层还盖过手指：“俺……俺叫李娟，俺家遭旱灾了……地里的麦子都枯死了，井也干了……爹娘带着俺逃荒，爹走不动了，让俺跟娘接着走，等俺们回头，他己经没气了……后来娘也倒了，她把最后一块树皮塞给俺，说‘娟儿要活着’……”

孩子们的哭声渐渐连成一片，小的抱着大的腿，大的咬着嘴唇强忍着，可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我望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小桃红，海棠！”我扬声道。

两人赶紧上前：“殿下？”

“典韦从陈留拉回来的十几匹布，还在库房吧？”我问道，“找村里针线好的妇人，给孩子们每人做两身衣裳、一双鞋，单的棉的都要，赶在天冷前做出来。”

“哎！奴婢这就去办！”小桃红抹了把眼角，拉着海棠就往外走。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们，“还有几件事没交代。”

两人连忙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殿下请吩咐。”

“你俩派人去跟山下农舍说，”我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让他们每天送些鸡蛋来，每个孩子给一个，不够的话多备些。再让他们送些羊奶，也是每人一小碗，孤和蔡琰、典满也一样，都得喝。”

蔡邕闻言，抚须点头：“殿下考虑周全，孩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蛋与奶最是养人。”

我又看向孩子们瘦得能数出骨头的胳膊，心里发酸：“你们看他们这身子，瘦骨嶙峋的，不多补补哪行？这些营养得跟上。”

小桃红应声：“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安排人传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提高声音，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从今天起，全院上下，谁也不许喝冷水，必须喝烧开的热水。饭前便后都要洗手，小桃红你拿些硫磺皂。出来教孩子们怎么洗干净。”

还有，也许随地大小便。 违者重罚。

王石头愣愣地问：“殿下，冷水咋就不能喝了？俺们以前渴了，就趴在河边首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