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兄弟夜谈

霍光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弟亦是这般思量，所以并未过多理会，只将消息传回，让兄长心中有数。

只是这边郡军情，事关重大，匈奴的每一次异动，都可能是大战爆发的前兆，

弟便多留了心，详细记下了时间、地点、人数，若兄长需要更详尽的情报，弟可暗中托相熟的边郡官吏，悄悄打探，绝不暴露行踪。”

霍去病抬手轻轻制止，语气笃定而温和：

“不必。边郡敌情、匈奴动向，自有仆多麾下精锐斥候七进七出探查。

他们常年行走大漠，熟悉地形与匈奴习性，得来的情报比官吏打探更为精准。

你身在长安，只需盯紧朝中暗流，但凡有针对北军、针对侯府、针对嬗儿的异动，第一时间告知我即可。

战场之事，无需你分心，你的战场在朝堂，在帷幄之中。”

“弟明白。”

霍光恭声应下，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檀木小匣，匣子表面刻着精致的云纹，双手递上，

“兄长，还有一物，弟寻了半月才得，不知是否有用，特带来给兄长过目。”

霍去病眼中微亮，这弟弟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带来惊喜。

他接过木匣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羊皮特有的油脂味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卷泛黄发旧的羊皮，边缘略有磨损，显然历经辗转，是件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将羊皮展开，铺在地图旁，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粗糙的线条，潦草却准确地标注着方位，正是匈奴王庭周边地形——狼居胥山的山势走向、单于庭的驻扎方位、水草丰茂的湿地、隐秘的山谷隘口。

虽绘制粗陋，却精准标注出了汉军斥候从未探知、也从未抵达的几处关键水源与隐蔽隘口。

这简首是雪中送炭！

他细细看了片刻，抬眼看向霍光，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与欣赏：

“这卷羊皮图，绝非寻常之物。甚至比官修正史还要珍贵。你是如何得来的？”

“弟偶然结识一位西域胡商，常年往返河西、漠北贩运丝绸、铁器，与匈奴降卒多有接触。”

霍光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弟听闻他手中有匈奴王庭地形草图，便刻意结交，以五匹上好锦缎换得。

那商人说，此图出自一名匈奴左贤王麾下降卒之手，是其在王庭多年，暗中记下的地形要害。

弟不知真假，想着兄长出征漠北或许用得上，便毫不犹豫买了下来。”

霍去病看着眼前的羊皮图，又看了看神色认真的霍光，心中暖流翻涌。

他从未要求过霍光为他打探敌情、搜集地图。

可这个弟弟，却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事事想在前面，处处替他周全。

不求功劳，不问回报，只一心为他分忧。这份心意，比任何金银财宝都重。

“有心了。”

霍去病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他抬手拍了拍霍光的肩膀，

“这图虽粗糙，却标注了数处关键水源与隘口。正是我军漠北作战急需的情报，价值远胜五匹锦缎。

开春出征，此图必能派上大用场，甚至能救我军数万将士性命。”

霍光闻言，眉眼间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如释重负，那抹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能为兄长分忧，便是弟最大的本分。只要有用，弟便不算白费功夫。”

两人又聊起侯府琐事，霍光细细禀报：“嬗儿近日饮食安稳，胃口极好，晨起会跟着嬷嬷习字，背《诗经》，小脑袋瓜聪明，一教就会。每日都念叨着阿父，问阿父什么时候带他去看真正的马。”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经过上次的整顿，无人敢懈怠。

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滋补药材，己按医嘱妥善收好，每日卯时都会为兄长煎制。

只是兄长身体虽好，也切莫透支，要多歇息。”

霍去病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叮嘱几句：“嬗儿还小，莫要逼得太紧，让他多玩玩。府里的用度，该花的花，不要省。”

书房之中，暖意融融，全无朝堂的冰冷与战场的肃杀，只剩下兄弟间的推心置腹与相互扶持。

约莫半个时辰，霍光看了看窗外夜色，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星子稀疏。

他知道不宜久留，起身躬身告辞：“兄长，夜己深，弟不便多留，明日还要入宫当值，先行告退。”

管家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案上香薰淡淡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