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稚子牵衣

次日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轻轻洒进霍去病的寝房。

他尚在浅眠之中，便被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悄然唤醒。

那脚步绝非府中侍卫沉稳厚重的步履，也不是宫中内侍遇事慌张的疾奔，

而是小小的、稚嫩的、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从外院回廊一路蹬蹬蹬传来，清脆得如同清晨枝头跳跃的灵雀，一步一步，都敲得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微微发烫。

霍去病还未睁开眼，便觉一只温热软乎的小手轻轻拽住了锦被被角，小心翼翼地往旁侧拉扯。

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执着得很，一下接着一下，不肯停歇，满是孩童独有的执拗与亲昵。

“阿父！阿父！天亮啦！太阳都照到窗上了！”

霍嬗的声音脆生生、甜嫩嫩，像含着一颗刚剥好的水晶蜜饯，清甜软糯，叽叽喳喳地钻进耳中，瞬间驱散了他残留的所有睡意，只剩下满心的温软。

霍去病缓缓掀开眼睫，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

小家伙起得格外早，早己被侍女收拾得整整齐齐。

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织锦锦袍，料子是少府特供的上等云丝，细密柔软，触手生温，领口与袖口精心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边，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

头发被梳成两个乖巧的总角，用鲜红的丝绳牢牢系着，一丝不苟，腰间还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垂着小巧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

整个人粉雕玉琢，眉目间依稀有着霍去病的英气，却又多了几分孩童的娇憨可爱，活脱脱像是从新春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眉眼灵动，精神十足，看得人满心欢喜。

“阿父答应今天带嬗儿去东市的！”

霍嬗生怕霍去病一转头就把约定抛在脑后，小小的身子立刻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榻边。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能映出晨光，清凌凌、水润润，亮得像能当灯笼使，一眨不眨地牢牢盯着他，满是孩童最真切的期盼与不安。

“嬗儿一晚上都没睡好，一首睁着眼等天亮呢！就盼着太阳快点出来，阿父就能带嬗儿出门了！”

他小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听得人心尖都跟着发暖。

霍去病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又生怕落空的小模样，一夜浅眠残留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温柔。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伸手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

“没忘，阿父说话算话，说了带你去东市，就一定带你去，绝不食言。”

“真的？”

霍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不敢置信，小声音都因为激动轻轻发颤，

“陛下昨日召阿父入宫商议大事，嬗儿还以为……还以为阿父今日要去军营点兵，不能陪嬗儿了……”

他小声说着，眼底还藏着一丝未散去的忐忑，显然昨夜即便满心期待，也依旧悄悄担心了一整晚。

霍去病伸手出去，指腹轻轻刮了一下他小巧挺翘的鼻梁，动作温柔又亲昵：

“傻孩子。陛下知晓阿父大病初愈，特意恩准，让阿父近日在府中安心休养，不必入朝，也不必入营。陪嬗儿逛街市的时间，自然还是有的。”

“哇！太好了！”

霍嬗瞬间爆发出一声清脆的欢呼，小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像一只鼓足了劲儿的小炮弹，猛地扑上前去，软软的小胳膊紧紧抱住霍去病的脖子，力道不大，却满是依赖与欢喜。

稚嫩的小脸蛋在他脸颊上亲昵地蹭了又蹭，发丝间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温暖。

怕耽误了出门的时辰，小家伙又立刻懂事地松开手，往后乖乖退了半步，小手连连着急地挥动着，催促道：

“阿父快起来洗漱更衣！嬗儿现在就去二门门口等阿父！乖乖站着不动，绝不乱跑！”

“慢点儿跑，廊下台阶滑，别摔着。”

霍去病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叮嘱了一句，眼底满是纵容。

“嬗儿知道！”

霍嬗脆生生应下，小脚步蹬蹬蹬往外跑，跑两步又回头望一眼，确认阿父真的会起身准备，才满心欢喜地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影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福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