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春探母

大年初一清早，霍嬗是被一阵淡淡的熏香与暖意唤醒的。

睁开眼时，榻前己经立着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阿父。”他揉着眼睛小声喊。

霍去病弯腰将他抱起，指尖试了试他的体温，语气平和：“今日年初一，要去见外祖母，起来梳洗更衣。”

霍嬗眼睛一亮：“去见外祖母吗？”

“嗯。”

霍去病替他换上一身更为正式的小锦袍，颜色稳重，纹饰精致，又亲手给他束好发带。

霍嬗乖乖站着，任由阿父摆弄，小脸上满是期待。

他知道，外祖母那里，总有甜甜的蜜饵与温润的点心，还有温柔的话语，从不苛责。

一切收拾妥当，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

马车早己备好，帘幕厚实，车内铺着软褥，温暖舒适。

霍嬗趴在车窗边，看着长安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时不时回头问一句：

“阿父，外祖母会不会想嬗儿？”

“会。”

霍去病淡淡应着，目光却落在窗外初晴的天光上，心绪微沉。

他母亲卫少儿，早己改嫁陈掌，安居在陈府之中，不涉外事，清静度日。

他平日里军务繁忙，入宫见皇后姨母、见舅父卫青多，专程来陈府探望母亲，反倒少之又少。

心中并非不挂念，只是身份特殊，往来多有顾忌，只能尽量在年节之时，亲自前来，尽一份人子本分。

马车缓缓停下，停在陈府门前。

府邸不算极尽奢华，却规整大气，门庭清净，一看便是安稳度日的人家。

下人早己提前通报，门一开，卫少儿己经立在廊下等候。

她穿着一身素雅锦裙，鬓发整齐，面容温婉，眉眼间与卫子夫有几分相似，却少了皇后的端庄威仪，多了几分寻常妇人的柔和安静。

看见霍去病与霍嬗，她眼中立刻漾开暖意，快步迎了上来。

“去病，嬗儿。”

霍去病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拜年：“母亲，新年安好。”

霍嬗也学着阿父的样子，小身子一弯，口齿清晰：“嬗儿，给外祖母拜年。”

卫少儿连忙伸手，先将霍嬗拉到怀里，细细打量，满眼疼爱：

“好孩子，快起来，让外祖母看看，又长高了些。”

她又抬眼看向霍去病，目光在他脸上一转，见他神色沉稳，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便轻轻叹了口气：

“进来吧，屋里暖和，别在外面冻着。”

三人入内，厅堂收拾得一尘不染，熏香清淡，暖意融融。

陈掌并未出面，显然是有意避嫌，不掺和卫家与霍去病的至亲闲话，只让人好生伺候。

侍女奉上热茶与点心，皆是软糯适口的样式，显然是卫少儿特意为霍嬗准备的。

卫少儿拉着霍嬗坐在身边，一会儿替他理理衣襟，一会儿拿块点心递到他手里，轻声细语：

“慢些吃，别噎着。在侯府里，听话吗？有没有闹你阿父？”

霍嬗小口咬着点心，点点头：“嬗儿听话，嬗儿还跟阿父认字、踢蹴鞠。”

卫少儿笑了笑，目光转向霍去病，语气渐渐放轻：“除夕那晚，宫里大宴群臣，我听你姨父派人传过话，说陛下对你备战之事，赞不绝口。”

“儿只是按部就班，不敢疏忽。”霍去病端起茶盏，指尖微凉。

“我知道你忙。”卫少儿轻声道，

“北军、兵器坊、斥候、粮草……桩桩件件都压在你身上。你舅父前日还特意来陈府坐了坐，同我说，你这十几日，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

霍去病沉默片刻：“出征在即，河西一战关乎大局，不能有半分错漏。”

“我不是拦你。”

卫少儿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心疼，“你是大汉的骠骑将军，是侯爷，要守疆土，要北击匈奴，这些我都懂，也为你骄傲。可去病，你……也是嬗儿的阿父，是我的儿子。”

她声音微微一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姨母是皇后，你舅父是大司马，卫家、霍家，还有陈府这一大家子，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你。你若有半点闪失，我们怎么活？”

霍去病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

记忆里，她半生辗转，后来嫁入陈府，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她安静、退让、不多言，不像平阳公主那般贵气，不像卫子夫那般威仪，也不像卫青那般沉稳如山。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生了他，不能时时亲近；等他功成名就，又只能默默担忧。

“母亲，”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许多，“儿心中有数。此番出征合黎山，不是从前那般轻骑奔袭、孤军深入，是以计取胜，以稳破敌。儿是统帅，不会再以身犯险，叫家中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