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东市方向走,街上的行人便越发稠密,烟火气也一层浓过一层,层层叠叠裹在风里,扑面而来。
人声、炊香、车马声、吆喝声搅在一起,汇成一曲鲜活滚烫的长安晨曲,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活生生的人间滋味,让人心头都跟着暖烘烘的。
挑着扁担的小贩步履匆匆,扁担在肩头微微颤动,两头的竹筐里满满当当,装着带着晨露的鲜嫩青菜、圆滚的土鸡蛋、竹笼里咯咯啼鸣的活鸡,还有水灵灵的萝卜与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菜,新鲜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小贩们边走边放开嗓子吆喝,声音洪亮高亢,又带着市井独有的婉转调子,抑扬顿挫,隔着半条街都能清晰入耳,一声接着一声,唤醒了整条长街的生机。
“新鲜菜蔬——刚从菜园摘的青菜嘞——带露的嫩菜嘞——”
“土鸡蛋——喂粮食的土鸡下的蛋嘞——个大蛋黄香嘞——”
赶着牛车的农夫慢悠悠晃在道边,牛蹄踏在平整的街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车轮轱辘轱辘不停转动,
车上堆满晒干的干柴、新收的粟米、自家纺的粗麻布,还有捆扎整齐的柴薪,都是寻常人家度日的必需品。
农夫脸上挂着朴实安稳的笑意,眉眼舒展,时不时与路边相熟的邻里、商贩点头招呼,几句家常闲话,便透着关中百姓的安稳与知足。
骑着高头大马的士人与官吏头戴高冠,身着宽袍大袖,腰佩刀剑或系着印绶,衣袂飘飘,气度沉稳,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周身自带一股凛然威仪,一看便是身份不低的人物。
路人见了,都会下意识往两侧避让,不敢惊扰,尽显大汉尊卑有序、市井井然的风貌。
挎着竹篮的妇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鬓边别着几朵路边采的小野花,或是插着简易的木簪花饰,朴素却透着几分生活意趣。
她们边走边低声说笑,你一言我一语,细碎又热闹,话题绕着家长里短:今日的菜价、家里的针线活计、孩子的衣食冷暖、公婆的口味喜好,句句都是寻常人家最真实的日常。
“今日青菜比昨日贵了两钱,想来是昨夜露水重,采摘不易。”
“贵也得买,家里小的就爱吃口鲜菜。”
“我家那小子,馋胡饼馋得紧,天天缠着我要买,不给就噘着嘴不开心。”
道路两侧,渐渐出现一间挨着一间的临街小店,酒旗、布幡轻轻飘动,虽还未进入东市核心区域,不如市内规整气派,却己是热闹非凡。
炊饼铺飘出麦香与炭火气息,杂货铺摆着针线、油盐、陶碗,小酒馆己经支起了酒坛,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轻响,各种声响、气味、人影交织在一起,将元狩六年长安的清晨,装点得热闹而温暖,繁华而踏实。
最显眼的是一家胡饼摊,泥炉支在门口,炉火熊熊,烧得通红,摊主是个有着西域相貌的胡人,高鼻深目,双手飞快地将面饼贴在炉壁上,动作熟练利落。
不过片刻,面饼便烤得焦黄酥脆,油光微微渗出,麦香混着芝麻香一下子飘出老远,勾得人肚子不由自主咕咕叫。
旁边是卖浆的小摊,一口巨大的陶瓮摆在木架上,瓮口冒着热气,里面盛着热腾腾的米浆、豆浆,伙计拿着木勺,不断给客人舀进粗陶碗里,热气腾腾,暖意十足,一碗下肚,浑身都暖和。
还有卖草鞋、草席、木勺、陶盆的小摊,门口挂得满满当当,样式简陋朴素,却胜在便宜实用,是寻常百姓一日都离不开的物件,来往客人不断。
霍嬗一下子就被那股浓烈的胡饼香气勾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眼睛首勾勾地盯着炉子里烤得金黄油亮的饼,小嘴巴微微抿着,明明馋得不行,却还强忍着不动,小手紧紧攥着霍去病的手指。
霍去病低头看他这小模样,又好笑又心疼,脚步停下,轻声问:“想吃?”
霍嬗立刻用力点头,可脑袋刚点了两下,又飞快地摇摇头,小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纠结,小声说:
“嬷嬷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肚子疼,不让嬗儿吃。嬗儿要是生病了,会给阿父添麻烦的。”
霍去病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和:
“无妨,阿父在,吃一点没事。这家饼干净得很,阿父看着呢。”
霍嬗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抬头望着他,小嘴微微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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