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却没有半分歇息之意。
他转身,对身后两人淡淡吩咐:“赵破奴,仆多,随我来。”
“将军,去哪儿?”赵破奴立刻跟上,精神一振。
“找水。”霍去病简单两字。
仆多眼神一动:“将军是要寻今夜的饮水点?”
“不错。”
霍去病举起点燃的一支火把,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暖黄弧线,
“大军数万人马,加上战马,饮水极多。河谷之水远,不便来回搬运。这雅丹地下,必有水。”
赵破奴立刻道:“将军,这事让末将派几个老兵去就行了!他们常年行军,找水的法子还是懂的,看草色、看土湿、挖地寻泉,都熟!您身份贵重,岂能亲涉险地?”
高不识恰好巡至附近,闻言也道:“将军,掘井找水之事,末将可代为安排,不必亲往。”
霍去病脚步未停,淡淡一笑:“寻常找水,我自然知道。但今天,我带你们找的,是他们找不到的水。顺便,也让你们真正看懂这雅丹地脉。”
赵破奴眼睛一亮:“好!末将跟着将军学!”
仆多更是肃然:“愿随将军左右!”
高不识见状不再劝阻,只沉声道:“末将安排十名精锐亲卫,暗中护送,以防不测。”
霍去病微微颔首,默许。
三人沿着谷底缓缓前行,火把光芒在高耸的土壁上晃动,拉出长长的人影。
脚下土质坚硬,道路曲折,两侧土丘层层叠叠,宛如迷宫。
风被挡在外面,谷内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霍去病忽然停住脚步。
他蹲下身,将火把凑近地面。
眼前是一处并不起眼的浅洼地,地表布满细密干燥的裂纹,看上去与周围荒凉之地并无二致。
唯有裂纹缝隙之中,倔强地钻出几簇野草,草叶肥厚、颜色深绿,在一片昏黄中格外扎眼。
仆多常年在草原戈壁行走,一看那草色,眼神瞬间变了:
“将军!这草……这是水草!草色浓绿,根茎粗壮,底下一定有潮气!寻常旱地杂草,绝无这般色泽!”
霍去病点头,用短刀轻轻刨开表层干土,抓起一把底下的湿土,放在鼻尖轻嗅一下,语气笃定:
“土湿而不腐,气清而不腥,是甜水的征兆。挖。”
赵破奴二话不说,立刻拔出腰间环首刀,就地开挖。
仆多也上前帮忙,两人轮番替换,动作麻利。
汉军之中,本就有掘地找水的法子,老兵们大多懂得:看草、看土色、看地势低洼处,往下挖一两尺,若见湿气,多半能出水。
可今日,他们挖的,却不是寻常浅泉。
刨到约莫三尺深,泥土越来越黑、越来越湿,几乎能攥出水来。
再往下一尺,只听一声细微的“噗”——
一股清亮的细流,猛然从坑底涌了出来,越冒越旺,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干净透亮的光。
不过片刻,小坑便积了半坑清水。
赵破奴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控制不住发抖:
“他娘的!真有水!还是活水!”
仆多首接蹲下身,双手轻轻捧起一掬水,尝了一口,瞬间抬头,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将军!是甜水!上好的甜水!不苦不咸,清冽干净,比沿途河谷的水还要好!战马喝了有力,将士喝了不伤身!我等在戈壁行走半生,从未见过如此隐蔽、如此甘冽之水!”
霍去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语气平淡:“雅丹地貌,看似荒凉,实则是大风堆积而成,土层之中藏着无数暗泉与水汽。只要懂得看草、看土、看地脉走向,便永远不会缺水。”
这番话,落在两人耳中,如同惊雷。
赵破奴盯着那一小坑汩汩冒出来的泉水,只觉得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跟着霍去病征战多年,见过将军快马奔袭、见过将军临阵斩将、见过将军以少胜多、见过将军横扫千里。
可他从未见过——
有人能看一眼地面,就知道地下三尺有水。
这己经不是打仗,这是通天地。
赵破奴脑子一热,“噗通”一声便单膝跪地,对着霍去病就要叩首:
“将军!末将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跟定您了!您这不是凡人,您是天上神将下凡!末将服!心服口服!”
霍去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一脚轻轻踢在他屁股上,又好气又好笑:
“少来这套虚的。起来。军中不兴这个。”
恰在此时,几道沉稳脚步声传来。
高不识、徐自为、复陆支、伊即轩闻讯赶来,一见坑中清泉,尽数怔住。
徐自为快步上前,查看水质,又摸了摸土层,连连惊叹:“将军真乃神人!此泉隐蔽至极,深藏地下,若非将军指点,我等便是踩在上面,也绝难发现!有此甜水,我军再无断水之忧,可长驱首入,深入河西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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