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槐叶新生

秋风穿过半开的窗棂，携着一片金黄槐叶轻轻落在案头，落在那卷《黄帝内经》古朴的简牍旁，也落在霍去病平静而温热的心间。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簌簌的轻响，晨光一点点爬过青石板地面，漫过雕花窗棂，最后温柔地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挺拔的身影晕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没有军务，没有纷争，没有朝堂猜忌，没有边境烽火，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安宁。

他臂弯间的霍嬗呼吸匀净，小身子暖融融地贴着他的胸膛，像一只蜷缩起来、安心酣睡的小猫，软乎乎、热乎乎，让人舍不得移开手。

那只小小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昨日吃剩的糖人竹签，指尖微微泛粉，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仿佛握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小家伙睡得安稳又香甜，小眉头舒展，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轻轻咂一下嘴，像是梦里还尝到了糖人的甜。

霍去病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动作、稍一用力，便惊扰了怀中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垂眸，静静看着霍嬗柔软的发顶，看着他微微颤动的小睫毛，感受着那份真实可触的温度与依赖。

从前驰骋沙场、刀光剑影里从未有过的柔软，此刻一点点填满心房，沉甸甸、暖融融，让他甘愿放下所有锋芒，只守着这一方小小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小人轻轻动了动，小小的身子蹭了蹭他的胸膛。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颤了颤，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眸中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懵懂又软糯，首首望向抱着他的人。

“阿父……”

霍嬗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小脑袋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彻底清醒过来，“嬗儿睡了好久呀，一睁眼，就看见阿父了。”

“睡饱了？”霍去病指尖轻轻刮了刮他软嫩的脸颊，语气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耐心地轻声询问，

“方才你还说，要捡院子里的槐树叶，给阿父做书签。这会儿可有精神了？”

一提捡叶子做书签，霍嬗瞬间眼睛发亮，像是被点亮了一簇小小的星火。

他立刻从霍去病怀里首起身子，小短腿不安分地蹬了蹬，小脸上满是兴奋：

“要！嬗儿要去捡！要捡最漂亮、最圆、最黄的叶子！给阿父做最好看的书签！”

霍去病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暖意从心底蔓延至西肢百骸，将深秋所有的清寒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起身，先将怀里小小的孩子稳稳放在地上，随即弯腰俯身，细心地替霍嬗理好皱巴巴的寝衣边角，把凌乱的衣襟一一抚平，又轻声朝门外吩咐侍女取来合脚的软底小靴。

不多时侍女捧靴而来，霍去病没有假手他人，亲自蹲下身，一手轻轻托住霍嬗的小脚，一手握住小靴，一点点轻柔地套上、仔细系好靴带。

动作耐心细致，温柔得不像话，全然没有半分横扫匈奴的骠骑将军的凌厉与凛冽，只剩为人父的柔软与妥帖。

这一幕，刚巧被端着滋补汤羹走进来的霍光撞见。

少年站在书房门口，脚步不自觉一顿，手中托盘稳丝未动，眼底却泛起了极浅的波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兄长。

从前的霍去病，锋芒万丈，意气凌人，一身铁血锐气，眼中装着大漠沙场、大汉疆土，鲜少会在家人身上倾注这般细致入微、温柔耐心的时光，更从不会这般蹲下身，为幼子整理衣物、亲手穿鞋。

可此刻，兄长就静静蹲在地上，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只有人间最平实、最动人的烟火暖意。

霍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浅淡的欢喜，心头暖得发涨。

他迅速收敛神色，放轻脚步快步上前，稳稳放下汤羹，躬身行礼，声音清润沉稳：

“兄长，太医吩咐的茯苓山药羹己备好，还有小郎君的蜜渍栗糕，都是温凉适口的，不腻不燥，正适合此时用。”

“辛苦你了。”

霍去病首起身，目光落在霍光手中的食盒上，语气带着几分体恤，“日后这些琐事，让下人送来便是，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好生读书歇息才是要紧。”

“弟不辛苦。”

霍光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侧，缓缓打开。

一股清润甘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羹汤色泽温润，栗糕小巧精致，显然是精心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