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使的车马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侯府重归静谧,方才萦绕在空气中的审视与紧绷,也随之一扫而空。
霍去病缓步走到前厅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霍嬗乖乖坐在一旁铺着软褥的小榻上,又顺手拿起一块方才霍光亲自送来的蜜渍栗糕,轻轻递到孩子面前。
等霍嬗伸出小手稳稳接牢,他才收回目光,朝着站在阶下的霍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你方才在一旁看着,想必心里也清楚。陛下雄才大略,眼界胸襟远超历代君王,可他终究是大汉的帝王,身居至尊之位,掌控万里江山,疑心本就刻在骨血里,这是常理,不必苛责。”
霍光垂手而立,听得认真,闻言轻轻点头:
“兄长所言极是。帝王心术,本就恩威并施,赏罚之间,皆是权衡。
陛下厚赐,既是关怀,亦是敲打,弟都看在眼里。”
霍去病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节奏平缓,像是在梳理心中万千思绪:
“我这次大病一场,几度垂危,醒来之后性情行事与从前大相径庭。
往日我锋芒毕露,眼里只有沙场征战,如今却闭门静养,不问兵事,外人看着怪异,陛下心中自然会有考量,会试探,会揣测,甚至会提防。
我如今闭门谢客,不谈兵事,不见外臣,不插手朝中半分事务,为的,就是让陛下安心。”
霍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兄长,眸中满是讶异与恍然:
“兄长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刻意为之,刻意收敛锋芒,藏起锐气?”
“是收敛,也是自保,更是为了整个霍家。”
霍去病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千钧,
“我年少出征,十七为剽姚校尉,十九为骠骑将军,一路北上,横扫匈奴,封狼居胥,未逢一败。
战功太盛,威名太重,放眼整个大汉朝野,无人能及。
这般锋芒,平日里便是万众瞩目,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旦身体有变故,时局有动荡,最易引来猜忌、非议,乃至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向霍光,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一柄剑,过于锐利,便容易折断;一轮日,过于耀眼,便容易受损。
从前我不懂这个道理,只知凭着一腔血气冲锋陷阵,不顾自身安危,不顾身后霍家上下百余口人。
可如今我明白了,我若依旧像从前那般不顾一切,拼死征战,非但不能长久,反而会将整个霍家置于险地。
于陛下,我功高震主,是心头不安;于你,于嬗儿,于府中上下,我这是不负责任。”
霍光心中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兄长,只觉得眼前之人,早己不是昔日那个只懂横刀立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这番话,理智、清醒、深远,字字句句都看透了朝堂权谋、人心险恶,绝非一个只懂沙场厮杀的年轻武将能说出口的。
他喉头微哽,低声道:“兄长……竟看得如此透彻,想得如此周全。
从前弟只知兄长勇冠三军,所向披靡,是大汉最耀眼的神将;
今日才知,兄长心中格局,胸中丘壑,远胜世人想象。
弟自幼研读典籍,揣摩世事,却与兄长相差甚远,自愧不如。”
“自家亲兄弟,不必说这般客套恭维的话。”
霍去病轻轻摆手,神色温和,“我今日把这些话对你和盘托出,不是为了让你敬佩,而是要你心中有数,往后行事有个准绳。
往后侯府大小事务,朝堂上的风吹草动,长安权贵圈里的流言蜚语,你多留心,多观察,
不必急着应对,不必擅自出头,有任何异动,任何蹊跷,先来告知我,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商议。”
“弟明白!”
霍光躬身郑重应下,脊背挺得笔首,语气坚定无比,“兄长安心休养,不必理会外间纷扰。
府里的琐事,外面的人情往来,朝堂上的动静,弟都会一一盯紧,亲自打理,绝不出现半分疏忽,绝不让人有机会非议霍家,更不会让人惊扰兄长静养。”
霍去病微微颔首,心中满是欣慰。
霍光本就聪慧沉稳,心思缜密,如今经过这番点拨,更是能独当一面,有他在后方主持大局,自己便可安心蛰伏,静待天时。
兄弟二人说话间,管家己经带着几个得力下人,小心翼翼地将陛下赏赐的黄金、绸缎、药材、补品一一搬运到后院专用库房,
每一样物件都仔细清点、核对、登记造册,不敢有半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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