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病急投医书诱主，冷眼观局识奸谋

这一日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亲卫统领神色凝重，快步闯入正堂，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的信函，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主公！陈武将军六百里加急送来急信，说是从襄国方向截获的密函，由石祗亲笔所写，指名道姓要呈给主公！”

“哦？”赵烈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襄国被围得水泄不通，内外断绝，石祗竟然还能将密信送到陈武手中，再转递到自己面前，可见这羯赵残余，倒是还有几分潜藏的手段。他抬手示意亲卫将信呈上，指尖接过那封用油布包裹严实的信函，触手冰凉，上面还沾着塞外的风雪与战场的尘土，封口处用羯族特有的印鉴封缄，一看便知是绝密信函。

李安与高怀远也瞬间收敛心神，齐齐抬眼望向赵烈手中的密函，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石祗此刻己是瓮中之鳖，穷途末路，在冉闵十万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下，朝不保夕，偏偏在此时给赵烈送来密信，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赵烈缓缓拆开密函，抽出里面的素色信纸，展开一看，石祗的字迹潦草急切，笔锋颤抖，字里行间满是惶急与利诱，字字句句，都透着病急乱投医的孤注一掷。

信上写道：“赵将军麾下亲启：今冉闵凶残暴虐，弑君篡位，假借汉旗，行割据之实，苍亭一战，骄狂至极，欲吞并河北，独霸天下。襄国与赵郡，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若襄国一朝破灭，冉闵携大胜之威，兵锋所向，下一个必是将军。将军虽表面臣服冉魏，受封平西将军，督五郡军事，然冉闵心性雄猜，薄情寡义，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昔日麾下功臣李农者，稍有功高震主，皆遭屠戮，现将军手握重兵，盘踞赵郡，岂是冉闵所能容？今日信与将军，若肯发兵相助，解襄国之围，共破冉闵大军，事成之后，我愿与将军平分河北之地，以漳水为界，各自称王，互不侵犯，子孙永享太平，天地为证，绝不食言！”

赵烈一字一句读完，脸上没有半分惊怒，也没有半分心动，反而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那笑容清淡、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了然，仿佛早己将石祗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将手中的密函轻轻一抖，随手递给身侧的李安，语气淡然，带着几分戏谑：“李安先生，你且看看这封信，石祗被冉闵围了一月有余，现如今倒是学会唇亡齿寒、平分天下的说辞了，真是病急乱投医，慌不择路啊。”

李安双手接过密函，眯起眼睛，细细品读。他羽扇轻收，神色从最初的淡然，渐渐变得玩味，读到最后“平分河北之地”一句时，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读完之后，他又将密函转交给高怀远，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赵烈，等待这位主公的决断。

高怀远接过密函，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石祗的伎俩太过粗浅，所谓唇齿相依，不过是拉人垫背；所谓平分河北，更是空头支票，眼下襄国尚且难保，所谓的平分之地，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文不值。

待两人都看完密函，重新将信纸放在案上，赵烈抬手一指信函，笑意更浓，目光扫过两位心腹肱骨，缓缓开口：“石祗这封信，可谓是挖空心思，既拿冉闵来吓唬我，又拿河北之地来引诱我，算盘打得倒是噼啪作响。二位先生皆是智谋之士，看透天下大势，如今石祗遣使诱我，你们怎么看？”

话音落下，正堂之内一片安静，炭火噼啪作响，更显气氛沉肃。李安与高怀远对视一眼，心中早己达成共识，眼下的局势，一目了然，石祗的诱降，不过是垂死挣扎，根本不值一哂。

李安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主公，依安之见，石祗此信，可笑、可叹、更可悲。可笑的是，他到了穷途末路，还想着用一纸空文，诱主公入局；可叹的是，他身为羯赵余孽，不思百姓疾苦，只想着割据称王；可悲的是，他到死都不明白，眼下的天下大势，根本不是他一座孤城所能左右的。”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道：“信中所言唇亡齿寒，看似有理，实则大谬。襄国与赵郡，绝非唇齿相依，反而是主公静观其变的绝佳屏障。冉闵围攻襄国，越是久攻不下，实力消耗越重，士气跌得越快，主公坐镇赵郡，以逸待劳，坐观两虎相斗，岂会引火烧身，去救一座必死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