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只见李虎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个陶碗,碗沿沾着圈粟米粥的白渍,另一只手拎着块烤得焦香的狼肉,油脂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赵烈回头时,正看见他把狼肉往桌案放去,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下午教新兵握枪姿势,他手把手纠正了二十多个人,胳膊早僵了。
“今个弟兄们出去巡查田亩,碰到了这只孤狼,正好给郎君打打牙祭”
“先放在那里吧,正好你过来,咱们一起说说练兵的事”
赵烈往火塘里添了新柴,噼啪声里,开门见山:“今日看第三队出枪,还是慢。敌骑冲过来时,这半息的耽搁,就是把脖子送上去。”他说着抓起案上的木杆,一端削得尖尖的,猛地朝身前的立柱刺去,木刺扎进木纹里,震得碎屑簌簌往下掉,“要的是这个狠劲!不是让他们把枪当烧火棍挥!”
“郎君说得是。可弟兄们大多是逃难来的农夫,以前拿的是锄头,不是枪。昨日有个小子练刺杀,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说怕真扎到人——”
“怕?”赵烈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火塘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石虎的兵在陈留屠城时,可没怕过把刀砍进百姓脖子里!去年咱们从枋头逃出来,路上见的那些尸骸,哪个不是手无寸铁的农夫?”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了敲案上的竹简,那是昨日斥候送来的消息,“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李虎脸上的憨气少了几分,多了些凝重:“属下明白。明日起,我把刺杀桩子再加密两成,让弟兄们对着桩子练,什么时候能一枪扎中要害,什么时候再歇。另外,属下想把夜里的哨探再加一队——最近总觉得堡外不太平,好像有生人在晃。”
“哦?”赵烈挑了挑眉,从案上拿起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赵”字,是乌堡兵卒的腰牌,“可有看清是什么人?”
“没敢靠太近。”李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些人穿的是短打,脚上是皮靴,不像是附近的流民。昨日哨探回来报,说他们在堡西的林子里烧过火,火堆旁有马粪——不是咱们乌堡的马,马蹄印比咱们的战马宽半指,像是……羯人的马。”
“羯人?”赵烈手指一顿,木牌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夜露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苗晃了晃。乌堡西边的林子连着漳水,再往西走百里,就是后赵的重镇襄国——那是石虎的老巢。
“石虎死了才三个月,他那几个儿子就打起来了。”赵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目光透过窗缝望向黑沉沉的夜空,“石世当了三十天皇帝,就被石遵杀了;石遵刚坐热龙椅,石鉴又在宫里动了刀。现在襄国城里,怕是连耗子都不敢夜里出来晃,怎么会有羯人的马队跑到咱们这来?”
李虎也皱起眉:“会不会是石鉴派来的斥候?听说他最近在调兵,好像要打冉闵——咱们乌堡卡在襄国和枋头之间,要是他们真打起来,咱们怕是要被夹在中间。”
“冉闵……”赵烈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佩剑。去年在枋头,他曾远远见过冉闵一面,那人身披重铠,胯下红马,一杆长矛挑翻三个羯人骑兵,眼里的狠劲让他至今难忘。可冉闵是石虎的养孙,如今却和石鉴反目,这后赵的天,是真要塌了。
“不管是石鉴的人,还是冉闵的人,咱们都得早做准备。”赵烈转过身,火塘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日起,你把乌堡的青壮都召集起来,除了老弱妇孺,凡年满十六岁的,都要练枪。兵器不够,就把锄头、镰刀磨利了,至少得让每个人手里有个能防身的家伙。”
“可是主公,”李虎有些犹豫,“青壮都去练兵了,田里的麦子怎么办?再过一个月就该收割了,要是误了农时,今年冬天……”
“冬天饿肚子,总比现在被羯人砍了头强。”赵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麦子可以晚收,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去告诉弟兄们,今日练一日兵,晚上我让伙房多蒸两锅粟米饭,每人再分一块鹿肉——就说这是我赵烈的承诺,只要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们。”
李虎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属下这就去办!弟兄们要是知道郎君这么体恤,肯定能更卖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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