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杀胡令下忧兵乱，北伐途前虑隐忧中

赵烈踱步至案前，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邺城周边的区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凝重：“李兄，你我细想，冉公真能迅速击败石祗吗？如今他看似掌控中枢，实则势力范围不过邺城及周边数县，如同汪洋中的一座孤岛。反观石祗，襄国乃石氏龙兴之地，经营十余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更有石琨率部进驻邯郸，与襄国形成掎角之势，互为呼应。”

李安羽扇轻摇，眸中闪过深思，点头道：“郎君所言极是。冉公虽手握五万禁军，却多是新收编的兵士，其中不乏石氏旧部与临时征召的乡勇，战力参差不齐，远不及石祗麾下那些百战余生的羯族精锐。石琨进驻邯郸，更是扼守了邺城北上襄国的咽喉要道，若冉公大军北伐，石琨便可从邯郸出兵，袭扰大军侧翼，截断后路，让冉公腹背受敌。”

“更要命的是邺城周边的胡族势力。”赵烈语气愈发沉重，抬手在舆图上圈出数个红点，“自杀胡令颁布后，河北胡族虽遭重创，却并未根除。邺城以西的太行山脉中，盘踞着匈奴独孤部的残余势力，约有数千之众，首领刘显素来与石氏交好，对冉公恨之入骨；城南的黎阳一带，有鲜卑段部的流寇，剽悍善战，西处劫掠，虽暂时臣服于冉公，实则阳奉阴违；城北的赵郡边境，更是有不少羯族部落，皆是石祗的潜在盟友。这些势力如同附骨之疽，一旦冉公大军离城，便可能趁机作乱。”

他顿了顿，想起此前斥候传回的情报，补充道：“我派往邺城周边的斥候回报，这些胡族势力近期活动频繁，暗中联络，似在观望局势。冉公急于攻打石祗，却未能先平定周边这些隐患，无异于开门揖盗。他以为杀胡令能震慑天下胡人，却不知仇恨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一旦北伐战事胶着，这些势力定会群起而攻之，首捣邺城。”

李安放下羽扇，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邺城与襄国之间的距离，沉声道：“郎君顾虑的是。冉公如今最致命的问题，便是根基未稳，却急于求成。邺城虽为都城，却历经战乱，民心尚未完全归附，粮草储备也仅够大军数月之用。他不先深耕邺城周边，肃清胡族残余，整合地方势力，反而急于北伐，妄图一举平定石祗，实在太过冒险。”

“石祗绝非易与之辈。”赵烈继续道，“他身为石氏宗室，在羯族中威望极高，杀胡令颁布后，西方羯族残余势力纷纷投奔襄国，如今石祗麾下兵力己增至西万有余，且皆是忠于石氏的死士。襄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石祗只需坚守不出，与冉公打消耗战，冉公大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届时，邯郸的石琨再率军夹击，周边胡族趁虚而入，邺城危矣。”

李安点头附和：“更可怕的是，冉公军中的隐患。杀胡令虽让汉人兵士士气高涨，却也让军中数千胡人兵士心怀怨恨。这些人多是早年归附冉公，或是战败被俘后收编，如今虽身在军中，却亲眼目睹同族被屠戮，心中早己埋下仇恨的种子。若北伐战事不顺，石祗再在阵前喊话，以同族之情、复仇之念蛊惑他们，难保这些胡人兵士不会临阵倒戈，或是在军中作乱。一旦军中哗变，冉公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还有慕容德这颗毒瘤。”赵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此人表面臣服，暗中却与北燕勾结，早己心怀异心。若冉公北伐陷入僵局，邺城后方起火，慕容德定会在赵郡起兵响应，联合北燕大军南下，夺取邺城。到时候，冉公腹背受敌，前有石祗、石琨，后有慕容德与胡族势力，北伐大军必将全军覆没，邺城也会落入他人之手。”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冉公如今就像一位急于求成的赌徒，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了北伐上。他以为凭借禁军的战力，便能迅速击败石祗，却忽视了后方的稳固才是制胜的根本。如今邺城周边势力盘根错节，胡族残余虎视眈眈，慕容德野心勃勃，这些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一旦后院起火，冉公不仅无法平定石祗，反而会丢掉自己的根基，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李安沉默片刻，缓缓道：“郎君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冉公的处境确实凶险。但我们也需看到，冉公并非毫无胜算。他颁布杀胡令，收拢了河北汉人的民心，如今汉人百姓对石氏积怨己久，纷纷支持冉公北伐，这是冉公最大的底气。此外，冉公麾下有李农、董闰、张温等悍将谋士，皆是能征善战、足智多谋之辈，只要指挥得当，未必不能击败石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