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借力王厉，话藏机锋

《敢为天下师》第十章 借力王厉，话藏机锋

王厉家的酒坊在镇中心，是青石镇最惹眼的建筑之一。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比周围的铺子高出半截，墙头上还爬着几株牵牛花，在暮色里开得正艳。门口挂着的“十里香”酒旗在傍晚的风里招摇，酒坊里飘出的醇厚酒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勾得人心里发馋。

林凡带着罗雨薇候在酒坊斜对面的老柳树下。

柳树的枝条垂得很低，扫过两人的肩头，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像幅淡淡的水墨画。远处传来杂货铺关门的声响，还有孩童归家的嬉闹声，衬得这街角格外安静。

“记住，等会儿赵老财和王厉说话时，你不用喊，也不用闹。”林凡低声叮嘱，目光始终没离开酒坊门口，像是在观察什么猎物，“就装作路过，想起你爹的冤屈，忍不住哭出声来。声音别太大，刚好能让他们听见就行。”

罗雨薇紧张地点点头，手心沁出了汗，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

她实在想不通。王厉和赵老财明明是一路人，都爱占小便宜，都仗势欺人，怎么会帮着自己？可看着林凡笃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她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时，云彩像是被烧着了，连空气都带着点暖烘烘的热气。

一个圆胖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街角——正是赵老财。他穿着件体面的绸缎褂子，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锡酒壶，壶身上还刻着“福”字，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走路都带着股得意的晃悠，径首走向王厉家的酒坊。

“王老爷！王老爷在家吗？”赵老财的声音透着刻意的亲热，像是抹了蜜，刚进院门就嚷嚷起来，“我今儿个得了坛二十年的陈酿，是从南边行商手里换的，特意来跟您尝尝鲜！”

里面传来王厉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酒意：“是老赵啊？进来吧，正好我这新腌的酱肉下酒，就缺个陪喝的。”

林凡给罗雨薇递了个眼色，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紧张得抿紧了嘴唇。

罗雨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裙摆，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刚才林凡特意让她往眼睛里抹了点薄荷汁，此刻正微微发辣，刚好能催出眼泪。她低着头，像是漫无目的地从柳树下走过，步子很慢，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刚好经过酒坊的院门口。

她咬着嘴唇，酝酿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啜泣起来。

那哭声不大，带着浓浓的委屈，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却又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心翼翼的，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爹……您明明没养蚕啊……”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院里，“县吏怎么就信了赵老爷的话……那蚕丝税明明是假的……”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里添了几分绝望：“那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埋着爷爷奶奶的牌位，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被人抢了去……爹，女儿该怎么办啊……”

院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得能听见。

林凡站在树后，透过稀疏的柳枝，清楚地看到赵老财的脸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似的，手里的锡酒壶“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转头看向堂屋门口的王厉，眼神里带着慌乱和一丝祈求，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厉正端着酒杯，刚要送到嘴边，闻言动作顿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他放下酒杯，斜睨着赵老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赵啊，我当你是真心来陪我喝酒的，原来还有这等好事？”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酱肉，慢悠悠地晃着：“罗秀才那老宅，我记得是块风水宝地吧？前几年我想让他挪挪地方，他都不肯。你倒是有本事，用个‘蚕丝税’就想弄到手？”

赵老财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王老爷您别听这丫头胡说……她爹漏税是县吏查出来的，有税册为证，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就是看他家可怜，想帮衬一把，免得被官府抄了家……”

“帮衬？”王厉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杯酒，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帮衬到人家的老宅头上了？赵老财，你倒是会捡便宜。这青石镇谁不知道，那罗秀才是个硬骨头，要不是被人逼到绝路，能舍得卖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