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军落难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就像两把尖刀，同时扎进了李晓的脑子。

一股属于十九岁的伍长李晓——大周襄州军后营，出征镀金，大军一触即溃，主将当场被砍了脑袋，他在乱军之中坠马撞上石头，昏死过去，被残存的部下拖进了深山。另一股则清晰得刺眼——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快递员，冒雨闯黄灯赶最后一单，被失控的货车撞飞。

穿越了。

李晓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识海深处猛然一震。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口巨钟，嗡鸣声从头顶灌到脚底，又骤然收束成一点。紧接着，一方古朴龟甲缓缓浮现在意识深处。龟甲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的纹路，纹路之间隐隐有流光游走，一股万古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望气：凝神定意，可观人气运强弱，亦称先天元气。人初生即有气运，常人终生难改，唯有机缘造化者，方有变迁。】

【占卜：每五日可占一卦，断吉凶，指前路。卦象分大凶、中凶、小凶、平、小吉、中吉、大吉七等。】

望气。占卜。

李晓心头剧震。还没来得及细品，耳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嗓子——

“伍长再这么不醒，咱们就散了吧！”

散？

这个字像一盆冰水，将他从金手指的震撼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拼尽全力撕开眼皮。入目是粗糙的麻布帐顶，几处破洞漏进昏暗的光，帐角火塘里余烬泛着暗红。身上裹着沾满泥污、破了好几个口子的灰布军衣，汗臭混着血腥和泥土腐叶的酸腐味首冲鼻腔。

他缓缓攥紧身下铺着的枯草，粗糙的草茎扎进掌心，传来真实的刺痛。

没死成。而且，脑子里多了个龟甲。

他按龟甲传递的法门凝神定气，试了三次才成功。借着帐篷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朝外望去——

空地上或蹲或坐的十来个士卒，头顶竟各自悬着一圈淡白色的光霭。有的浓些，有的淡些，有的飘摇不定像是随时会散。

李晓一个一个看过去。

小胖子吴兴，原主同村发小，头顶白光柔和，隐隐缠绕几缕青气，安稳平和，像春天返青的麦苗。再看那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贴身队正王铮，白光远比旁人浓郁厚重，稳稳悬着，格外扎眼。

但李晓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团纯白气运的正中间，钉着一丝细如发丝的赤红气纹。若不凝神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赤红为凶。凶纹入运，主心术不正、怀有异心。

王铮此人，面上恭恭敬敬，气运中却藏着凶纹——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李晓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团拇指大小的淡金色光团正微微跳动，比外面那些人的白光凝实了不知多少倍。

金色气运？

来不及细想，龟甲再次震动——

【检测到宿主己稳定苏醒。占卜功能可用。是否立即占卜？】

“是。”

龟甲应声转动，越来越快，古纹一道道亮起，流光溢彩。李晓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拽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耳边甚至出现了若有若无的风雷之声。

数息之后，龟甲停住。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卦象：中吉】

【前路：东行九十里，猴儿崖。崖上有寨，聚山民五百余众，民风剽悍，骁勇善战，尤擅山地奔袭。寨中粮草充足，可自给自足。】

【警示：寨主何雄，面善心狠，素有野心，需多加提防。此人可用但不可信，用其力而防其心。】

五百山民。山地奔袭。粮草充足。

李晓盯着这三条信息，脑子飞速运转。十八个残兵，士气涣散，粮草将尽，就这么回去见节度使，不被军法从事就不错了。但如果能把这五百山民收编麾下——那就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有了队伍，就有了说话的底气。

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帘子被人掀开。

小胖子吴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钻了进来，低头一看，正对上李晓睁着的双眼。

“啪嗒。”药碗摔在地上。

“大人！”吴兴的声都变了调，“您醒了？！您真醒了？！”

不到十息，王铮魁梧的身形大步跨入，单膝点地，抱拳道：“大人！”身后呼啦啦跟进五六个士卒，就连之前嚷嚷着要散伙的那几个，此刻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晓靠在枯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虚弱，但语气沉稳：“我没事。外面还有多少人？”

王铮答道：“连属下在内，共计十九人。粮草还够吃三日，兵器尚全，甲胄丢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