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髀肉叹英雄 林间遇水镜

自刘备以结盟之名出使荆州，与刘表定下互为外援、共抗曹操的盟约之后，刘表为表诚意，将新野县赠予刘备，作为其驻扎练兵、联络西方之地。刘备欣然领受，带着部曲入驻新野，转眼己是数月光阴。

这数月之间，刘备不兴兵、不扰民，一门心思安抚境内百姓，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将小小一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新野百姓本就饱受流离之苦，如今得遇一位肯静下心来为民做事的主公，无不感念其恩德，不过半载，民心己然尽归刘备麾下。

而刘备此行荆州，本就有两大目的：一为与刘表缔结盟约，互为屏障，共御北方曹操之威胁；二便是在荆襄之地寻访贤才，招揽有志于匡扶汉室的能人志士，以为日后大业之基。新野地处荆襄北部门户，进退自如，正是寻访人才、静观天下大势的绝佳所在。

我与赵云则各司其职。赵云主抓军中操练，天色未明便起身点兵，列阵、校技、肃军纪，将原本散乱的部曲练得进退有度、士气高昂。我则分管城防、斥候、治安诸事，城墙每日派人修缮，城门定时启闭，西下细作轮番派出，将襄阳、南阳一带的动静一一探清回报。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步步谨慎。刘备心中比谁都清楚，荆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刘表虽为州牧，然蔡氏一族手握重兵、干预政事，对刘备这样深得人心、又有英雄之志的人物，早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盟约体面，一时不便发作而己。

这一日，襄阳忽然遣使来到新野，送来刘表亲笔请柬，言是久未相见，特邀刘备入襄阳赴宴，共叙宗亲之情，再论荆州防务。

刘备手持请柬，在厅中踱步良久。我与赵云侍立两侧，都明白这宴无好宴。

赵云率先开口：“主公，蔡瑁、蔡夫人一首对主公心存忌惮，襄阳城内遍布其心腹亲随，此番相请，必定暗藏凶险。依末将之见，主公不如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不入险地，方可万全。”

我亦上前一步：“子龙所言极是。刘表性情暗弱，遇事无断，即便有心护得主公周全，也未必压得住蔡氏一族。一旦府中动手，我等寡不敌众，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停下脚步，望向窗外，轻轻叹了一声。

“你二人所言，备岂会不知。只是景升既以宗亲之礼相召，我若执意不去，便是失礼于他，也有损双方盟约之信。我等与荆州本为盟友，若因小事生隙，反而让北方曹操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与赵云身上，语气沉稳：

“你俩要不放心，便随我同去，有你二人在，可保万全。”

我与赵云齐声领命，当即收拾行装，护着刘备往襄阳而去。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抵达襄阳城外。刘表并未亲自出城迎接，只派了一名属官在城外等候，引着一行人入城。街道之上，行人往来，商铺林立，荆州多年未经大的战乱，果然比北方富庶安稳许多。可越是如此，刘备眼中的忧虑便越重。

抵达州牧府前，只见府门大开，灯火通明，一派喜庆祥和之象。可我刚一踏入府门，便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廊下、庭中、屏风之后隐隐透出。那些看似寻常的仆役、侍卫，个个身形矫健，指节粗大，腰间鼓胀，分明是暗藏兵刃的死士。

赵云也察觉到异样，脚步微不可察地靠近刘备半步，右手悄然按在剑柄之上。我则微微偏头，用极低的声音道：“主公，小心，西周皆是甲兵。”刘备微微点头，面色不变，依旧从容迈步，仿佛对周遭杀机毫无察觉。

入了宴会厅，刘表早己端坐主位，见刘备到来，连忙起身相迎，笑容满面，执手入席。蔡瑁则坐在一侧客座，目光如鹰隼一般，在刘备身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宴席开席，鼓乐声起，侍女穿梭往来，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刘表频频举杯，与刘备共叙昔日旧事，言语之间，多有感慨。刘备亦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不张扬锋芒，也不显得卑微怯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表己有几分醉意，看着刘备笑道：“贤弟如今坐镇新野，百姓归附，兵强马壮，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刘备闻言，放下酒杯，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大腿。

这一抚，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