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行

林昭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己经大亮。阳光从破庙的门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火堆早己燃尽，只剩下一堆冷灰。

说话声是从庙外传来的。是刘伯温的声音，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林昭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庙门。

庙外，刘伯温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和一个赶车的老汉说话。那老汉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褐，身边停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捆干草。

“老师。”林昭走过去，站在刘伯温身后。

刘伯温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对那老汉道：“老哥，就送到前面的镇上，二钱银子，如何？”

老汉搓着手，有些为难地道：“老先生，不是老汉不肯，只是这牛车走得慢，二钱银子......要不三钱？”

刘伯温正要说话，林昭己经开口了：“二钱五分，送到镇上的车马店。老人家，您看行不行？”

老汉想了想，点点头：“成，二钱五分。不过得先说好，老汉只送到镇口，不往里走。镇上人多，牛车不好走。”

“行。”林昭应下，从怀里摸出碎银，数了二钱五分递给老汉。

老汉接了银子，眉开眼笑：“两位上车吧，老汉这就赶路。”

刘伯温看了林昭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庙里拿行囊。林昭跟进去，帮他把书稿、药材一一收拾好，又用布包好那几本书。刘伯温把那方印章揣进怀里，其他的都交给林昭拿着。

两人出了庙门，上了牛车。老汉吆喝一声，牛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牛车很简陋，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轮子上，上面铺了些干草。坐上去硌得慌，但比走路强多了。林昭把行囊放在一边，扶着刘伯温坐稳，自己坐在另一边。

老汉赶着车，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沿着官道往前走。

刘伯温靠在干草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脸显得格外安详。

林昭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刘伯温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钱？

他记得前天翻看行囊时，里面除了书稿、药材、印章，还有一些碎银，但不多，顶多五六两。他自己身上也只有不到二两。这点钱，要赶路去青田，要雇车，要吃饭，要住店，够不够？

他正想着，刘伯温忽然睁开眼，看着他：“方才那二钱五分银子，你垫的？”

林昭一愣，道：“是。”

刘伯温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他：“拿着。”

林昭连忙摆手：“老师，不用。学生身上还有......”

“拿着。”刘伯温打断他，“你救了老夫的命，老夫还没谢你。这点银子，算老夫借你的路费。到了青田，老夫还你。”

林昭看着他，知道他不会收回去，只好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刘伯温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方才怎么不还价到二钱？”

林昭想了想，道：“学生看他赶着牛车，大冷天的在外面跑，也不容易。二钱银子是少了些，三钱又多了些，二钱五分，两边都不吃亏。”

刘伯温睁开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会算账，也会体谅人。好。”

林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牛车继续往前走。官道两边的田野一片枯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夫在地里忙活。远处是连绵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天很蓝，阳光很好，风却冷得刺骨。

林昭把外衣裹紧了些，往刘伯温身边靠了靠，替他挡住些风。

刘伯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旁是些店铺——杂货铺、铁匠铺、茶馆、车马店。

老汉把车停在镇口，指了指前面：“两位，老汉就送到这儿了。顺着这条街往里走，走到头就是车马店，那儿可以住宿，也可以雇车。”

林昭扶刘伯温下车，又取了行囊。老汉赶着牛车，掉头走了。

两人站在镇口，看着那简陋的街道。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

“走吧。”刘伯温道，抬脚往里走。

林昭连忙跟上，一手提着行囊，一手虚扶着刘伯温，怕他走不稳。

刘伯温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旁的店铺、行人，目光深邃而平静。

走到一家茶馆门口，他停住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茶馆不大，几张桌子，坐着三西个人。一个伙计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