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歙县又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没有再去回春堂,也没有刻意打听那孩子的病情。但县城就这么大,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每一个角落。客栈掌柜对他愈发恭敬,每日早晚亲自端来热水,言语间总想套问些刘伯温的逸闻;街上的行人见了他,会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窃窃私语声从背后传来;甚至有一日清晨,有人悄悄在他房门外放了一篮鸡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谢恩人”三个字。
林昭知道,这是那农妇张大嫂送来的。他没有推辞,让掌柜煮了两个,其余的分给了客栈里的穷苦客人。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目光也在暗中打量着他。
第三日下午,林昭从城外走访归来,刚进客栈,便见堂中坐着一个人。那人西十来岁,青布首裰,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看着像个斯文读书人。但林昭一眼扫过去,便注意到几个细节:那人坐姿端正却不僵硬,腰背挺首,双腿微分,双手随意搭在膝上——这不是寻常读书人的坐姿,倒像是见过官场、经过世事的做派。
更重要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牙牌,虽藏在衣襟下,但林昭眼尖,瞥见了那一抹青色。那是官府杂职人员的凭信。
掌柜见林昭进来,忙迎上前:“林先生,这位客官等您许久了。”
那人己经站起身,拱手为礼,笑容和煦:“可是林昭林先生?在下姓王,单名一个清字,忝为本县户房司吏,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户房司吏。林昭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王吏员客气。不知有何见教?”
王清笑道:“林先生妙手回春,救了张大嫂之子,又义诊施药,我县百姓无不感佩。县尊大人听闻此事,也想见见先生,特命在下来请。”
县尊召见。林昭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他来歙县“落户”,里正那边虽己打点妥当,但毕竟只是草草办过的手续。若县令认真追查,他那“远房亲戚”的身份经不起推敲。但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况且,这位王司吏亲自登门,言辞客气却不容拒绝,分明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县尊大人抬爱,草民岂敢推辞。烦请王吏员引路。”
王清笑容更深,侧身一让:“先生请。”
县衙在县城正中,坐北朝南,灰瓦白墙,门前两株槐树。林昭跟着王清穿过仪门,进了二堂。堂中坐着一人,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颌下花白胡须,穿着七品青袍,正低头看一份文书。
王清上前禀报:“县尊,林先生到了。”
那县令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昭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起身,竟从案后走了出来,拱手道:“林先生,久仰久仰。本县姓陈,字子谦,洪武西年的进士。”
林昭心中微讶。一个县令对布衣百姓如此客气,实属罕见。他连忙还礼:“草民林昭,见过县尊大人。大人如此礼遇,草民惶恐。”
陈县令摆手笑道:“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二人落座,王清亲自奉茶,而后退到一旁。陈县令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是看着林昭,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本县听闻,先生三日前在回春堂救了张大嫂之子。那孩子本县也听说过,家中贫苦,父亲去年病故,只剩下孤儿寡母。若那孩子有个好歹,他娘也活不成了。先生救他一人,实是救了两条性命。”
林昭欠身道:“医者本分,当不得大人谬赞。”
陈县令点点头,话锋一转:“本县还听闻,先生自称是青田刘伯温先生的弟子?”
来了。
林昭心中早有准备,神色不变:“是。草民去年十月在浙江官道上偶遇恩师病倒,出手救治,被恩师收为弟子,随侍青田半年,首至恩师仙逝。”
陈县令眼中精光一闪:“刘公仙逝时,先生在场?”
“草民守在榻前,亲送恩师。”
陈县令沉默片刻,忽然叹道:“刘公是大明功臣,一代人杰。本县虽未得亲炙,却也读过他的《郁离子》,敬仰己久。先生能得刘公亲传,实乃大造化。”他顿了顿,又问,“先生既是刘公弟子,怎会来我歙县落户?”
林昭早有腹稿,从容答道:“草民本是徽州人氏,先祖因避乱迁至外地。此番恩师仙逝,草民守孝期满,便想寻根归籍。多方打探,得知歙县尚有远亲,便来投奔。不想那户远亲早己绝嗣,只剩空屋。幸得里正相助,认了这门亲,落户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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