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安排

次日午时，林昭准时来到柳树巷。

这一次，院门虚掩着。他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徐贲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徐贲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秋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看了林昭一眼，微微一笑：“来了？坐。”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徐贲斟了茶，推到他面前，道：“尝尝，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一个朋友从杭州带来的。”

林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亮，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点点头：“好茶。”

徐贲也端起茶杯，慢慢品着，一时无话。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在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但这小院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林昭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实在难得。

良久，徐贲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林先生，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商量。”

林昭凝神倾听。

徐贲道：“昨日殿下召我入宫，又提起你。他说，你在太医院做得不错，但总不能一首这样无所事事。他想让你做一件事。”

林昭心中一动：“什么事？”

徐贲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林昭怔住了。

科举？入朝为官？

他从未想过这条路。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来应天，不过是完成老师的遗命，将那些手稿交给该交的人，然后在太医院谋个差事，安安稳稳地行医济世。至于做官，他从未想过。前世他是医生，这一世他还是医生，他只想做自己擅长的事。

徐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道：“林先生，我知道你没想过这条路。但殿下说了，你是刘公的弟子，刘公的学问不能白费。你在歙县做的事，证明了你是个能做事的人。这样的人，留在太医院整理医书，太可惜了。”

林昭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贲继续道：“殿下还说，如今朝中，能做事的人太少了。大多是些只会清谈的腐儒，或是些只会钻营的禄蠹。他需要真正的人才，需要能帮他分忧解难的人。而你，正是他需要的那种人。”

林昭抬起头，看着徐贲：“徐翰林，晚辈只是个小郎中，何德何能……”

徐贲摆手打断他：“你不必自谦。刘公的弟子，岂是寻常之辈？你在徽州做的事，殿下都看在眼里。他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整顿好一个药局，能得罪那么多人还把事情做成，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不会差。”

林昭沉默了。

他想起老师临终前的话：“医者仁心，亦是国手。”老师当年，不也是以布衣之身，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吗？老师能做到，他为什么不能？

可是……

“徐翰林，”林昭道，“晚辈有个顾虑。”

徐贲道：“你说。”

林昭道：“晚辈是穿越……不，晚辈是从乡下来的，对官场一无所知。那些八股文章，晚辈虽读过一些，但要靠这个去考功名，只怕……”

徐贲笑了：“这个你不必担心。殿下既然让你考，自然有他的安排。你底子不错，又得刘公亲传，只要用心准备，未必不能中。至于八股文的技巧，我可以帮你。我虽不是什么名师大儒，但在翰林院这些年，也看过不少好文章，指点你还是够的。”

林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起身深深一揖：“徐翰林如此厚爱，晚辈……”

徐贲连忙扶住他：“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行礼。我帮你，不只是因为殿下的吩咐，也是因为我自己看好你。刘公的眼光，不会有错。”

林昭重新坐下，心中却仍犹豫不决。

徐贲看着他，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洞察：“林先生，你是不是还有顾虑？”

林昭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徐翰林，晚辈斗胆问一句——殿下为何要让我入朝？晚辈只是个郎中，就算中了进士，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能帮殿下做什么？”

徐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是个清醒的人。好，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缓缓道：“殿下需要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清流，也不是只会奉承的谄臣。他需要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人，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出主意的人，是能在复杂局面中帮他稳住阵脚的人。这种人，朝中太少了。而你是刘公的弟子，刘公是什么人？是能在鄱阳湖之战中运筹帷幄的人，是能在朝廷纷争中全身而退的人。殿下相信，刘公教出来的人，也一定有这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