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昭把徐贲的话反复咀嚼,越咀嚼越觉得其中滋味深长。
藏拙——这两个字,老师也教过。可老师教的藏拙,是在朝堂之上,是在君臣之间,是在锋芒毕露时懂得收敛。而徐贲此刻说的藏拙,是在考卷之上,是在文字之间,是在尚未入仕时就学会不引人注目。两者本质相同,都是生存的智慧,但应用的对象不同,分寸也自然不同。
他想起老师讲过一个故事:元末时,有一位才子,文章写得极好,名动江南。可每次参加科举,都名落孙山。后来有人问他为何屡试不中,他说:“我每次写文章,都恨不得把平生所学全部写进去,让考官看到我的才华。”那人叹道:“你这不是去考试,是去炫才。考官要的是合乎规矩的文章,不是你的才华展览。”才子恍然大悟,下次考试,刻意收敛,果然中举。
这个故事,老师讲的时候只是随口一提,林昭当时也没太在意。如今想来,却是字字珠玑。科举考试,考的是对经典的掌握和对文章规矩的熟练,不是考谁的见解更深刻、谁的才华更出众。那些让考官眼前一亮的文章,往往不是最出彩的,而是最合规矩的。
他需要把自己的才华,包裹在规矩之中。让考官看到的,是一个功底扎实、中规中矩的考生,而不是一个锋芒毕露、让人印象深刻的奇才。这样,才能既顺利通过考试,又不引人注目。
可问题是,这个分寸太难把握了。太拙则平庸,平庸则落榜;太显则招眼,招眼则惹祸。他需要在平庸与出众之间,找到一条窄窄的通道。
这几日,他把自己之前写的文章全部翻出来,一篇一篇地审视。哪些地方太显了,哪些地方太拙了,一一标注。然后,他重新写了几篇,刻意收敛那些过于出彩的见解,却又不能完全抹去功底。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确实比之前的文章平淡了些,但那种平淡,是“有底子的平淡”,不是“没货的平淡”。
这让他想起中医里的一句话:上工治未病。真正高明的医生,不是在人生病之后才去治,而是在人还没生病的时候就调理好了。同样,真正高明的考生,不是在考场上才去展现才华,而是在平时的练习中就把才华藏好,让它在考场上自然流露,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八月初三,距离乡试还有六天。
这一日,林昭正在书房里琢磨一篇论——《为政以德论》。这是论题中常见的题目,也是最容易写出新意的题目。他需要在这篇论中,既显出对经典的熟悉,又不显得太过卖弄。
正写到一半,院外又传来叩门声。阿桂跑去开门,不多时,引着一个人进来——不是徐贲,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青衫布履,眉清目秀,气质儒雅。
那人一进门,便抱拳道:“可是林昭林兄?”
林昭起身还礼:“正是在下。足下是?”
那人笑道:“在下姓方,名孝孺,字希首,台州宁海人。洪武七年举人,如今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徐贲徐大人托我来给林兄送些东西。”
方孝孺!
林昭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历史上,方孝孺是建文帝的帝师,是“靖难之役”后因不肯为朱棣起草即位诏书而被诛十族的大忠臣。当然,那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在这个时空,朱标还在,朱雄英还在,方孝孺的命运或许也会不同。
他连忙请方孝孺进屋坐下。方孝孺却摆摆手:“不必客气,我送完东西就走。徐大人说林兄正在备考,不便打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昭:“这是徐大人让我带来的,说是今年乡试的一些内部消息,让林兄参考。”
林昭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有今年考官的详细背景,有他们往年的判卷喜好,还有一些据说可能会考的题目范围。这些东西,都是徐贲费尽心机弄来的,对他备考极为有用。
他心中感激,正要说话,方孝孺却看着他,忽然问:“林兄,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林昭一怔:“方兄请讲。”
方孝孺道:“徐大人说,你是刘伯温刘公的弟子。刘公是我最敬重的人,他的《郁离子》我读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悟。我想问林兄,刘公平日里教导你,最重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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