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会试在即

鹿鸣宴后，日子仿佛一下子快了起来。

林昭原本以为，中举之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先是同年们轮番做东，请客吃饭。今日张三，明日李西，后日王五，几乎天天有宴。不去吧，显得孤傲；去吧，又实在累人。林昭推了几次，实在推不掉的，便去应酬一番，酒过三巡便借故告辞。

然后是各种拜会。拜房师，拜座师，拜同乡前辈，拜有往来的官员。这是规矩，也是人情。林昭虽不喜这些，却也知道躲不开。他跟着方孝孺，一家一家地跑，递名帖，说客套话，收些不轻不重的礼物，再送些不轻不重的回礼。

再然后是那些慕名而来的求医者。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新科举人林昭医术高明，且义诊不收钱。一时间，城外小院门庭若市，来看病的百姓络绎不绝。林昭每日上午坐诊，下午出诊，常常忙到天黑才能歇息。

阿桂累得首叫唤：“师父，咱能不能歇一天？就一天？”

林昭笑他：“你不是说，病人又不会因为咱累了就不生病吗？”

阿桂苦着脸：“师父，您记性真好。”

忙忙碌碌中，九月过去了，十月过去了，转眼便是十一月。

这一日，林昭正在院中给一个老妇诊脉，徐贲忽然来了。

徐贲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排着队的病人，又看看坐在诊案后的林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等着。

林昭诊完那老妇，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迎上来：“徐先生，您怎么来了？”

徐贲道：“有事找你。忙完了？”

林昭看看后面还有几个病人，道：“先生稍等，还有几个，很快。”

徐贲点点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阿桂端上茶来，他接过去，慢慢喝着，看着林昭继续诊病。

一个，两个，三个……林昭仔细地望闻问切，耐心地解释病情，认真地开方抓药。每一个病人，他都亲自送到门口，叮嘱几句，才转身回来。

徐贲看着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己是申时。林昭收拾好诊案，走过来坐下，歉意道：“让先生久等了。”

徐贲摇摇头：“不妨。我看你诊病，比看那些当官的办事，有意思多了。”

林昭苦笑：“先生取笑了。不过是些寻常病症，没什么稀奇。”

徐贲正色道：“不是取笑。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林昭道：“请先生明示。”

徐贲道：“我在想，刘公当年选中你，真是慧眼。你有这份仁心，又有这份耐心，将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差。”

林昭沉默片刻，轻声道：“先生过誉。学生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徐贲摆摆手，不再多说，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看看这个。”

林昭接过，翻开一看，是一份名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籍贯、出身、背景。他看了几行，心中一动：“这是……”

徐贲道：“明年会试的考官名单，还有一些可能入闱的同考官。当然，现在还不是定论，但八九不离十。”

林昭仔细翻阅。主考官是礼部尚书李原名，副考官是翰林学士刘三吾，同考官有宋濂、张信等人。他看到张信的名字，心中微微一宽——那是自己人。

徐贲道：“你看出什么了？”

林昭沉吟道：“李原名是淮西人，刘三吾是茶陵人，宋濂是浙东人……这是有意平衡。”

徐贲点头：“不错。皇上用人，向来如此。淮西、浙东、江西，各派人马，互相制衡。你出身徽州，算是浙东一系，但又不完全是。这个身份，有利有弊。”

林昭道：“请先生指点。”

徐贲道：“利者，两边都不把你当外人，也不把你当自己人。你可以左右逢源，也可以置身事外。弊者，两边都不会真心保你。出了事，没人替你说话。”

林昭点头：“学生明白。”

徐贲又道：“会试的题目，现在还没出。但依惯例，策问一道，必有时务。你要做好准备。”

林昭道：“学生正在准备。老师留下的那些手稿，学生反复研读，获益良多。”

徐贲道：“刘公的手稿，不可示人。但你自己的见解，可以大胆写出来。皇上喜欢有真知灼见的人，不喜欢人云亦云。”

林昭郑重道：“学生记住了。”

徐贲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回头道：“林昭，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昭道：“先生请问。”

徐贲道：“你当真想好了，要走这条路？”

林昭一怔：“先生是说……入仕？”

徐贲点头：“是。你中举之后，我便一首在观察你。你给百姓看病时的那种专注，那种满足，我看在眼里。说实话，我觉得你更适合做个郎中，而不是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