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的样子。
林昭在城外小院中读了一上午的书,是《后汉书》里的《党锢列传》。范晔的文字向来简劲有力,写到李膺、范滂那些人慷慨赴死时,笔下有千钧之重。林昭读着读着,忽然想起老师当年说过的话:“东汉末年,士人好名,以死为荣。可死了之后呢?党锢之祸依旧,宦官依旧,天下依旧大乱。死得壮烈,不如活得有用。”
他合上书,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会儿呆。
老仆在院子里收药材,一边收一边念叨:“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得赶紧收起来。”林昭起身出去帮忙,两人七手八脚把晒干的柴胡、黄芩收进屋,刚收完,雨点子就落了下来。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院中的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林昭站在屋檐下,看着那雨丝,闻着空气中泥土的气息,心中说不出的宁静。
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老仆撑着油纸伞去开门,门开了,进来的是徐福。他收了伞,朝林昭笑道:“林公子,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贵客想见您。”
林昭一怔:“贵客?哪位贵客?”
徐福摇摇头:“老爷没说,只说是位老先生,您见了就知道了。”
林昭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撑起油纸伞,跟着徐福进了城。
雨中的应天府,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街边的店铺都挑起了雨棚,行人寥寥,偶尔有马车驶过,溅起一串水花。林昭走在雨中,听着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心中忽然想起杜牧的那句诗:“南朝西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应天府,不就是当年的金陵么。
徐贲家在城东那条小巷里,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几间屋子。林昭跟着徐福进了门,穿过天井,来到书房前。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一个声音是徐贲的,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浑厚,带着几分江浙口音。
徐福在门外禀报:“老爷,林公子到了。”
“进来吧。”徐贲的声音。
林昭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书房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徐贲,另一个是位老者,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抬头看着林昭。
林昭只觉这老者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子舒,”徐贲起身道,“这位是翰林学士宋濂宋先生。”
林昭脑中轰然一声。
宋濂!当世文坛领袖,太子朱标的老师,朱元璋最信任的儒臣之一。他编修《元史》,著有《洪武圣政记》,文章道德,天下敬仰。更重要的是——他是刘伯温的故交,是老师生前常常提起的人。
林昭连忙深深一揖:“晚生林昭,见过宋先生。”
宋濂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不必多礼,坐吧。”
林昭依言坐下,心中却翻涌不己。宋濂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见他?
宋濂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老夫是来徐家借书的,听说刘公的弟子在此,便想见一见。”
林昭心中一暖。原来是因为老师。
宋濂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深邃:“你老师刘伯温,是老夫的故交。当年在朝中,我们常常一起论学。他长于谋略,老夫长于文章,虽各有所长,却互相敬重。后来他归隐青田,老夫也曾去信问候。只是没想到,那竟是永别。”
他说到这儿,声音有些低沉,沉默了片刻。
林昭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师生前朋友不多,敌人却不少。能在老师去世多年后还记得他、还愿意提起他的人,都是真心的故交。
宋濂抬起头,看着他:“听说你是在官道上救了你老师的?”
林昭点点头:“是。那年冬天,老师病倒在官道边,晚生正好路过,便救了他。”
“你懂医?”
“晚生家传医术,略知一二。”
宋濂点点头,又问:“你在老师身边多久?”
“半年。”林昭道,“从洪武七年十月到洪武八年西月。”
“半年……”宋濂喃喃道,“半年时间,刘公能教你的,怕是有限。但他既然收你为弟子,必是看中了你的资质。”
林昭低头道:“老师教诲,晚生终身不敢忘。”
宋濂看着他,忽然问:“你老师临终前,可有什么话留给你?”
林昭沉默了片刻,答:“老师说:‘医者仁心,亦是国手。’”
宋濂听了,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缓缓道:“好一个‘医者仁心,亦是国手’。刘公这一生,就是以医人之心医国。他教你的这句话,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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