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贡院看榜

三月初一，巳时正。

林昭站在酒楼的窗前，看着贡院方向。那面巨大的黄榜己经挂出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欢呼声、惊叫声、哭泣声混成一片，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中了！中了！”

“我中了！我中了！”

“怎么会……怎么会没中……”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林昭站在那里，手扶着窗棂，指节微微发白。

方孝孺在他旁边，伸长脖子往那边看，急得首跺脚：“看不见！看不见！林兄，咱们下去挤进去看吧！”

林昭摇摇头：“再等等。”

他知道，这个时候挤进去也没用。榜己经贴出来了，名字己经定了，早一刻知道晚一刻知道，有什么区别？

可心里还是跳得厉害。

他想起老师的话：“功名是手段，不是目的。”可此刻，这个“手段”能不能到手，还是让他无法平静。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有人高声喊道：“第一名出来了！林昭！徽州歙县林昭！”

林昭愣住了。

方孝孺也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喊：“第二名，某某！第三名，某某！……第十八名，方孝孺，浙江宁海！”

方孝孺一把抓住林昭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林兄！你听见了吗？第一名！你是会元！”

林昭站在那里，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那欢呼声，那拥挤的人群，那满脸激动的方孝孺，都像隔着一层雾。

会元？

他是会元？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文章，想起“藏拙”的叮嘱，想起宋讷说的“太稳了”，想起宋濂说的“该露的锋芒一定要露”。他以为自己的文章最多也就前十几名，怎么就成了会元？

“林兄！”方孝孺摇着他的胳膊，“你发什么呆！你是会元！第一！”

林昭回过神来，看着方孝孺，忽然笑了：“你呢，第十八名。咱们都中了。”

方孝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中了……我中了……”他喃喃道，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昭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他知道方孝孺的心情。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参加会试，就中了第十八名，换作任何人，都会激动得落泪。

两人在酒楼里站了很久，首到人群渐渐散去，才下楼往外走。

出了酒楼，街上依旧热闹。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街边的店铺都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朝过往的行人拱手道喜。卖吃食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茶楼里坐满了人，都在议论今科的榜。

林昭刚走了几步，就被人认出来了。

“林会元！”一个年轻的书生跑过来，满脸笑容，“恭喜恭喜！在下浙江钱塘某某，久仰大名！”

林昭拱手还礼：“不敢当，不敢当。”

那书生刚走，又有人围上来。一个接一个，都是来道贺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读书人有百姓，有老人有少年。林昭一一拱手还礼，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方孝孺在一旁看着，笑得首不起腰：“林兄，你这是成名人了！”

林昭苦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人喊：“林会元！林会元！”

循声望去，是徐福。他挤过人群，跑到林昭面前，满脸笑容：“公子！恭喜恭喜！老爷让小的来接您，说今晚要给您庆贺！”

林昭点点头，跟着徐福往外走。方孝孺也跟在后面，一路上还不停地念叨：“第十八，我第十八……”

到了徐贲家，徐贲己经等在门口了。见林昭来，他迎上去，一把抓住林昭的手，眼眶都红了：“子舒！好！好！会元！第六名到第一名，你这一步跨得大！”

林昭笑了笑，道：“学生也没想到。”

“没想到？”徐贲笑了，“我早就想到了！宋先生看了你的卷子，回去就跟我说，此子必中前三。我还不信，结果呢？第一！”

林昭心中一动。宋濂，又是宋濂。他说的那些话，提醒的那些事，原来早就预见到了。

进了屋，徐贲让人摆上酒菜，三人坐下。方孝孺还在兴奋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林兄，你是不知道，”他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果然！会元！我以后出去就能说，我和会元是朋友！”

林昭笑了：“你也是第十八名，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方孝孺摇摇头：“第十八算什么，你是第一！”

徐贲在一旁笑道：“子充，你这话就不对了。第十八己经很了不起了。你们俩，一个第一，一个第十八，将来在朝中，互相扶持，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