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兵临洛城，魂裂心伪，困锁残魂

潼关至洛阳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却无半分雄师出征的肃杀之气，反倒像一群拖家带口的流寇，乱糟糟地铺展在黄土路上，绵延十余里，尽显颓败与混乱。赵承煜许诺的三日后出兵，硬生生拖了五日才勉强拔营，并非他突然醒悟，而是麾下叛军早己乱得无法收拢——士兵逃亡不断，军官忙着私藏劫掠的财宝，粮草被克扣倒卖，连最基本的行军队列都无法维持，原本号称三万的大军，真正踏出潼关的，竟不足两万二，近八千兵力，要么半路逃散，要么因饥寒、内斗死在了营地与行军路上。

这支所谓的“义兵”，早己没了半点征伐天下的气势。走在最前面的先锋军，是张彪、李奎、刘虎率领的亲信，个个腰缠金银，马背上驮着抢来的女子与财物，步履散漫，边走边嬉笑打骂，全然不似行军，更像游山玩水；中军的赵承煜，身着鎏金铠甲，头戴镶玉盔帽，骑着高头大马，时不时望向洛阳方向，眼底满是迫不及待的狂妄，他总觉得，自己此番出兵，定能复刻当年林砚轻取洛阳的壮举，一路势如破竹，攻破城门，登基称帝，却对身后这支腐朽不堪的队伍，视而不见；而后军的底层士兵，更是惨不忍睹，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甚至没有像样的兵器，只拿着削尖的木棍，饿着肚子艰难前行，脚上的草鞋早己磨破，双脚布满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监军的亲兵手持皮鞭，稍有迟缓便是一顿毒打，哀嚎声与呵斥声，在官道上此起彼伏，与中军的骄奢狂妄，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行军不过三日，叛军内部的乱象便彻底爆发。粮草本就不足，又被军官层层克扣，底层士兵每日只能分到一小块掺着沙土的麦饼，连半饱都达不到，不少人饿得头晕眼花，首接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军官们却在营帐里饮酒作乐，吃着大鱼大肉，对士兵的死活漠不关心；有士兵实在饿得受不了，结伴去附近村落偷粮，被军官发现后，当场斩杀三人，悬尸示众，反倒激起了士兵的怨气，当夜便有数百人集体逃亡，监军追杀一夜，只抓回寥寥数人，其余人全都钻进深山，不知所踪；更荒唐的是，张彪与李奎麾下的亲兵，为了争抢一袋从村落搜刮来的粮食，竟在路边大打出手，拔刀互砍，死伤十余人，闹到赵承煜面前，赵承煜非但没有严惩，反倒各打五十大板，草草了事，彻底寒了剩下士兵的心。

沿途百姓听闻赵承煜的叛军要来，早己拖家带口逃进深山，留下一座座空村，即便有来不及逃走的老弱，也被叛军洗劫一空，房屋烧毁，粮食抢光，百姓的哭喊声传遍乡野，对赵承煜的恨意，早己深入骨髓。曾经，赵承煜还借着司大林的理念，喊出“诛暴君、安百姓”的口号，妄图收买人心，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比暴君更甚，比流寇更凶，所谓的“平等大道”，不过是他用来欺骗司大林、笼络人心的幌子，早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司大林的残魂，在赵承煜的意识海里，始终没有沉寂。他透过赵承煜的双眼，看着这支队伍一路的糜烂与残暴，看着沿途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看着底层士兵饥寒交迫、怨声载道，灵魂深处的愤怒与绝望，如同火山般不断喷涌，几乎要冲破灵魂的桎梏。他毕生追求的赤色理想，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人人平等，让天下再无压迫，可他依附的这个人，却将他的理想踩在脚下，把他的谋略当成夺权的工具，把一支本该为百姓而战的队伍，变成了烧杀抢掠的流寇，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每一日，他都在意识海中嘶吼，劝阻赵承煜停下脚步，整肃军纪，安抚百姓，可赵承煜要么充耳不闻，要么粗暴地压制他的声音，满心满眼只有洛阳的龙椅，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司大林看着这支越来越溃散的队伍，看着赵承煜愈发疯狂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破灭，他清楚地知道，以这样的状态兵临洛阳城下，别说攻破城门，恐怕连禁军的第一道防线都碰不到，就会彻底溃散，到时候，不仅赵承煜必死，他这缕残魂，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他毕生的理想，也将彻底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