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寒士献策 贤相辅国

次日早朝，太和殿内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数分。

林砚端坐御座之上，将昨夜靖安卫呈上的江南、西南两道密报，着内侍传阅百官。殿内静得只闻纸张翻动的轻响，随着密报内容逐字传开，文武百官的脸色渐渐变了，原本肃立的队列里，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不过片刻，以李桓为首的武将们率先出列，李桓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江南盐商胆大包天，竟敢勾结倭寇、私运军械，垄断盐铁、偷税漏税，形同谋逆！西南土司更是无视朝廷政令，私藏兵器、串联谋反，此等逆贼，绝不能姑息！臣请命，率五万大军南下，先荡平江南盐商世家，再挥师西南，将所有谋逆土司尽数抄家灭族，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武将们纷纷附和，齐齐跪地高声请战，殿内瞬间充斥着杀伐之气。他们大多是跟着林砚平定北疆、打天下的功臣，信奉铁腕立威，最恨这种阳奉阴违、挑战朝廷权威的行径。

可内阁首辅张敬之却立刻躬身出列，眉头紧锁：“陛下，万万不可贸然兴兵！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苏州、松江更是鱼米之乡，若是大军一动，难免惊扰地方，波及商户百姓，动摇国本。更何况，盐商盘根错节，勾结官员甚多，若是雷霆清剿，怕是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真的与倭寇里应外合，江南半壁都要动荡。”

“至于西南土司，改土归流本就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若是一味强硬镇压，十几个土司串联起来，西南群山险峻，易守难攻，大军进去，少说也要耗上数年，粮草军费消耗巨大，百姓更是要饱受战乱之苦。臣以为，当先派廉明专员前往巡查，查清实情，分化安抚，先礼后兵，方为上策。”

文官们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主战与主抚两派再次争执起来，和前日草原三部归附时的争论如出一辙。武将们骂文官软弱姑息，养虎为患；文官们骂武将鲁莽好战，不顾民生，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砚端坐御座，指尖轻轻叩着龙椅扶手，没有打断众人的争论。他的意识海里，司大林和小胡子也早己吵了起来。

“必须先稳住民生！江南盐商的问题，根源是垄断，不打破世袭垄断，就算杀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西南改土归流，不能一刀切，得让少数民族百姓得到实惠，不然就算镇压了，日后还是会反！”司大林的语气急切，满是对百姓生计的担忧。

“不杀一批，他们根本不知道朝廷的厉害！首恶必须严惩，所有勾结倭寇、意图谋反的，一律抄家灭族，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会乖乖听话！你一味安抚，只会让他们觉得朝廷软弱可欺！”小胡子的声音冷硬如铁，满是杀伐之气。

两人越吵越凶，林砚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知道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可无论是一味杀伐，还是一味安抚，都有极大的弊端。江南盐商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南土司更是涉及数十万少数民族百姓，稍有不慎，就会毁掉这三年来好不容易稳住的盛世局面。

就在满朝文武争论不休，林砚心中尚无万全之策时，殿尾突然响起一道清亮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喧闹的局面。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从翰林院庶吉士的班列里缓步走出，躬身立于殿中央。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面对满朝高官与御座上的帝王，没有半分怯场。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不少人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翰林院庶吉士，不过是新科进士刚入仕的预备官员，按规矩，早朝之上根本没有他们说话的份。不少人皱起眉头，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这种朝堂争论的关键时刻贸然出列。

林砚也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这年轻官员身上，淡淡开口：“你是何人？有何见解，只管讲来。”

“臣，翰林院庶吉士沈清和，苏州府吴县人氏，本年恩科二甲进士。”沈清和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太和殿，“臣以为，李将军与张首辅所言，各有道理，却也各有偏颇。江南之事，非剿不可，亦非只剿可定；西南之事，非抚不可，亦非只抚能安。唯有剿抚结合，标本兼治，分化瓦解，分类施策，方能既绝后患，又不伤国本，不扰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