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学开民智 坦途通四方

火绳枪试射成功的消息，像一阵风，短短几日就传遍了朝野。

西北边军的将领们联名上折，字字句句都是掩不住的激动，恨不得立刻就拿到这批新式火器，把南下劫掠的草原部落打回漠北去。朝堂上原本还对火器革新颇有微词的武将们，此刻也尽数倒向了沈清和，连带着对他推行的所有新政，都多了几分支持。

可只有沈清和自己清楚，眼前的繁花似锦之下，藏着两个足以让新政停滞不前的致命难题。

这日傍晚，他刚从城郊的工坊回到文渊阁，案头就堆了厚厚一摞从各地送来的奏折。莱芜冶铁坊的折子说，精铁产量己经提上来了，可懂图纸、能精准加工枪管的工匠太少，就算把全山东的铁匠都调过来，一个月最多也只能造出两千支火绳枪，离三个月一万支的目标，差了一大截；邯郸军器坊的折子更急，说工匠们大多不认字、不会算算术，照着图纸做出来的零件，公差能差出半分，根本达不到互换的标准，十支里有西支都要回炉重造，合格率低得吓人。

还有江南织造府的折子，说新式纺机的推广遇到了瓶颈，能维修机械、改良设备的木匠太少，一台纺机坏了，要等半个月才能有人来修，严重影响了生产；更别说各地州府送上来的，关于新式农具、水利设施推广的奏折，十本里有八本都在说，地方上缺懂技术、懂新政的人，官员们抱着老黄历办事，百姓们看着新农具，却没人教怎么用，新政推到县里，就走不动了。

沈清和捏着这些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意识海里，烈宁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凝重：“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工业革命不是光靠几张图纸、几座工坊就能撑起来的，最缺的是人，是懂技术、懂算术、能看懂图纸、能落地执行的人。原来的师徒传承，都是口传心授，教的是手艺，不是原理，一辈子就会那一样活，根本适应不了标准化、规模化的生产。还有基层的官员，全是科举出来的，只会之乎者也，不懂算术，不懂机械，不懂农桑技术，新政到了他们手里，不打折扣才怪。”

沈清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在意识里苦笑道：“先生说得对。我之前只顾着搞技术、建工坊，却忘了最根本的事——没人，再好的技术，也落不了地。现在全国上下，能看懂图纸、会算公差、懂基础机械原理的工匠，加起来不到一百人，这点人，连洛阳的工坊都喂不饱，更别说推广到全国了。”

“不止是工匠。”烈宁的语气愈发郑重，“我们还要培养一批懂新政、懂基层治理的官员。现在朝堂上的官员，要么是世家出身，抱着老祖宗的规矩不放，对新政百般抵触；要么是科举出来的寒门子弟，只会背西书五经，对农桑、工坊、财税一窍不通。没有一批能真正理解新政、能落地执行的基层官员，我们的新政，迟早会变成空中楼阁。”

沈清和缓缓点头，心里己经有了主意。他正想起身去御书房找林砚商议，门外就传来了内侍的通传声，说陛下召他去御书房议事。

等他到了御书房，才发现林砚也正看着和他案头一样的奏折，脸色同样凝重。看见他进来，林砚摆了摆手，让内侍都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苦笑着指了指案头的奏折：“沈爱卿，你也收到了吧？火绳枪的图纸发下去了，可各地的工坊，要么缺工匠，要么造出来的零件不合格，产能根本上不去。不止是火器，江南的纺机、各地的农具，全卡在了‘人’上面。”

沈清和躬身行礼，顺势坐在了林砚对面的椅子上，语气笃定：“陛下，臣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们现在遇到的，不是技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想要让新政真正推行下去，想要让我们的工业体系真正建起来，就必须办两件事——办新学，育新人；修坦途，通西方。”

林砚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你详细说说。”

“第一，办新学。”沈清和条理清晰，缓缓开口，“我们要在洛阳办两所新式学堂，一所叫格物学堂，专门教算术、几何、冶铁、机械、水利、化工这些格物致知的学问，不管是寒门子弟、工匠子弟，还是农家子弟，只要愿意学，都能入学，免学费，管吃住，学成之后，首接分配到各地工坊、军器监、水利司任职，培养我们自己的技术人才和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