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坊位于紫霄城东侧,是一座五层高的楼阁。
通体以青灵石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楼阁周围布满了聚灵阵与防御阵,阵纹层层叠叠,像一朵半透明的莲花,将整座丹坊包裹其中。
即便是站在门外,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那是无数天材地宝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苦涩中又透着一股生机。
木真子推开门,药香扑面而来,比门外浓烈了数倍。
一楼大厅中,几名丹坊弟子正在忙碌。
有的在药柜前抓药,有的在丹炉前控火,还有的在记录着什么,见到玄霄等人进来,他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玄霄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未停,径直跟着木真子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间静室。
布置极其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桌案,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几幅驱邪安神的符箓,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让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压抑的气息。
床榻上,躺着一名男子。
玄霄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那男子约莫三十岁许的模样。
面容刚毅,棱角分明。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五官轮廓深邃,有几分北地人族的特征,鼻梁高挺,眉骨突出,下颌线条坚硬如刀削。
一头黑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有些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玄霄站在床榻前,沉默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
“他的身份,查到了吗?”玄霄问道,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静室中,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木真子摇了摇头:“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衣服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被老夫处理掉了。”
“只有一枚储物戒,还被他的神识牢牢封锁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没有擅自打开。”
玄霄点了点头,伸手搭在那人的手腕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闭上眼,神识探入其体内。
下一刻,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此人的伤势,比他预想的更加严重。
虽然他看不出有什么外伤,但其实体内的经脉断裂已经在七成以上,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丹田更是不忍直视。
而最严重的,是元神。
他的元神也受到了重创,意识混沌不清,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在那些混乱的意识碎片中,玄霄隐约感受到了一些画面。
黑色的天空,燃烧的大地,无数惊恐的面孔,还有铺天盖地的魔气。
此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玄霄收回手,沉默片刻,翻手取出一枚丹药。
那是一枚淡金色的丹药,通体圆润如珠,约莫龙眼大小。
丹身上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药力。
那药力刚一出现,静室中的药力气骤然爆升,几名低阶弟子的修为瓶颈仿佛都要不自主的突破。
“七转回天丹?”木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七转回天丹,是高达七阶上品的疗伤圣药,价值连城。
玄霄手中也不过三枚,是前几天从天工坊购买的,每一枚的价格,都足以让一个中型宗门倾家荡产。
据说只要元神未消散,服用此丹后,都能痊愈。
尤其是对返虚道尊以下的修士,更有奇效!
此物本是玄霄买些留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想不到今日却用上了。
玄霄也顾不得心疼,轻轻掰开那人的下颌,将丹药喂入其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玄霄同时运转混沌之力,将手掌贴在那人的胸口,缓缓将力量渡入其体内,助其炼化药力。
淡金色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那人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地重新连接,破碎的脏腑开始一点一点地愈合,甚至连丹田上的裂纹,也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缩小。
那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苍白,而是多了一点点微弱的红润。
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但依旧昏迷不醒。
“他伤势太重了。”木真子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回天丹虽能吊住性命,但要醒来,恐怕还需要几日。”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玄霄替他说了:“而且,就算醒来,他的修为也会大损。”
木真子点了点头。
玄霄站起身,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对莫怀远道:“莫老,加强城防,尤其是接引灵台周围,加派双倍人手,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莫怀远肃然领命,转身便走。
玄霄又对木真子道:“此人就交给道友了,全力救治,不惜代价,需要什么丹药、灵材,直接从库房取,或让天工坊收集,不必报我。”
木真子躬身:“老夫明白。”
安排完毕,玄霄转身走出丹坊。
他没有进入静室修炼,也没有回紫霄殿处理政务。
而是独自一人,负手立于殿顶。
脚下是紫霄城的万千灯火,头顶是血瘴荒原终年不散的暗红色天幕。
远方,那贯通天地的接引光柱静静矗立,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
玄霄的目光落在那道光柱上,久久未动。
他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他的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下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浑身浴血的修士,来自何方?
他口中的“下界人族将亡”,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初他离开时,羽族、魔族、灵族等异族,都被他打压到了极点。
他亲手斩杀了羽族的大祭司,击溃了魔族的主力,逼迫灵族签订了城下之盟。
那些异族元气大伤,数千年内都不可能翻起什么浪花。
人族与妖族,也达成了表面上的和平。
可如今……
魔族再次出现,而且是从天而降,携带着化神级的力量。
“看来,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玄霄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眸中翻涌的混沌之色,渐渐归于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决断。
“不管下界发生了什么,既然让我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痕迹。
“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那里是我的根。”
……
五日后。
丹坊,三楼静室。
五天的时光,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这五天里,这间静室中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张。
木真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每天都要检查那人的伤势变化,调整药方,换药,喂药。丹坊的弟子们轮班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玄霄每天都会来看一次,每次都不说话,只是站在床前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莫怀远和韩厉也各自忙碌着,城防、巡逻、情报搜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今天,终于有了变化。
床榻上,那名昏迷了五天五夜的男子,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守在床边的丹坊弟子眼尖,立刻发现了。
那人的眼皮在颤动,像是在挣扎着要从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中醒来。
他的嘴唇也在微微开合,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急切。
像是在呼喊某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拼命提醒自己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丹坊弟子连忙起身,跑出去禀报。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玄霄走在最前面,一袭青袍,脚步沉稳,面色平静。木真子紧随其后,手中还拿着一枚未收起的玉简,显然是从隔壁的药材室匆匆赶来的。
莫怀远跟在最后,灰袍飘飘,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三人刚踏入静室,便看到床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布满了血丝,眼白泛着淡淡的黄色。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燃烧。
眼中,有迷茫。
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当中有有警惕这是长期在危险中生存养成的本能,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活着。”
“我真的……活着来到了灵界。”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扫过木真子花白的胡须,扫过莫怀远清癯的面容,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方、身着青袍、气息深不可测的玄霄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好强的修为!”
“那种气息……这种气势就像那些化神魔君……这肯定就是灵界的前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嘴唇颤抖着,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
玄霄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他。
同时,玄霄的手也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你伤势未愈,现在不宜乱动。”
那男子闻言,不再挣扎,只是直直地看着玄霄。
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里是灵界吗?您……您是上界的前辈?”
玄霄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本座玄霄,这里确实就是灵界,你是何人?来自下界何处?”
那男子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那里面有惊讶,有敬畏,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终于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晚辈岳千钧,来自下界天荒大陆……北玄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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