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雨宫白猛地从课桌上弹起,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粉笔灰和阳光味道的空气,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以及那冰冷质问与沉重罪责带来的刺痛。
“小白?你、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闻言,雨宫白有些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聚焦。
只见千早爱音那张写满关切的俏脸近在咫尺,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眉头微蹙。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柔顺的粉色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让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担忧更加清晰。
“啊……算是吧。”
雨宫白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情绪,同时抬手有些无力地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教室桌椅,黑板上还残留着上午课程的板书,但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他和千早爱音,以及……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只见高松灯安静地站在爱音身侧,双手有些不安地交握在身前,那双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白……”
“看什么看,这都放学了。”
见他似乎清醒了些,千早爱音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鼓起了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后怕,
“你这一睡又是一整天啊!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推你也只是哼哼两声,吓得我和灯灯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真是的,做噩梦也算是活该,谁让你老是熬夜?再这样下去,你的课业真的会落后到补都补不回来的程度哦!”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戳戳雨宫白的额头。
但手伸到一半,看到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动作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拍掉了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灰。
“白,”
而一旁的高松灯也轻轻点了点头:
“我很担心你。”
“抱歉……”
面对两人毫不掩饰的关心,雨宫白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愧疚。
于是乎他低下头,避开了她们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以后会注意,不熬夜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此刻下午天边依旧是一片蓝色,但落在他眼中,却仿佛与梦中公园那昏黄路灯的光晕重叠。
虹夏带泪的质问,凉愤怒的耳光、以及另一个自己冰冷的话语和最后的警告……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让他心乱如麻,此刻只想立刻见到她们,确认些什么,或者说……做点什么。
“必须……得去繁星一趟。”
“现在就去。”
“总感觉你这个家伙今天很可疑的样子……”
而面前的千早爱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雨宫白的心不在焉的复杂情绪,她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雨宫白
“嗯……算了,先不说这个。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练习室吧!立希她们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说不定又在念叨那家伙又跑哪里去了之类的话。”
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利落地背好了自己的书包,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雨宫白还坐在座位上发呆,不由回过头催促道:
“快点呀,小白!”
“练习室……”
雨宫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
“抱歉,今天我去不了了。”
“唉???!!!”
千早爱音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不满,粉色的头发似乎都要炸起来了。
“为什么不去啊??!!”
她快步走回雨宫白课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雨宫白脸上,眼眸也紧紧盯着他:
“难道……你又有别的事情?是不是又要和别的女生出去玩???”
“别的……女生?”
一旁的高松灯也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雨宫白衣袖的一角,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也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一个解释。
面对两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雨宫白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立刻跑去繁星或者联系凉和虹夏的冲动,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去RiNG练习。
但真实原因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难道要告诉她们我做了个预知梦看到自己未来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蛋所以现在急着去赎罪吗?
不行,绝对不行!
雨宫白的大脑在求生欲的驱动下开始光速运转。
他眼神飘忽,下意识地瞥向窗外,正好看到校门口附近停着几辆学生的自行车,其中一辆看起来有点旧……
有了!
“我……”
他几乎没过脑子,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就蹦了出来。
“我要去打工!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不能和你们练习了!”
“打工……?”
果然,千早爱音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理由吸引了注意力,但怀疑并未完全消除,她歪了歪头
“你打什么工啊?之前没听你说过。而且,你不是不缺钱吗?”
“嗯……是这样的,”
面对疑问,雨宫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顺着刚才瞥见的自行车继续编
“我那个自行车,前几天不是被撞了吗?现在都已经报废了,所以我想攒下钱买个更好的”
“这样啊……”
闻言,千早爱音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雨宫白确实有辆自行车她是知道的,前几天住院的时候她也知道自行车已经报废了。
因此……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没什么破绽……
但是……
“那你在哪里打工啊?要不要我和灯灯去给你捧捧场?顺便看看你打工的样子~”
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露出我很热心我要支持朋友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狐疑的光芒并未完全散去。
两人可是青梅竹马,她可是很了解雨宫白的,这家伙有时候撒谎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不用了!”
雨宫白心里一紧,连忙拒绝,语速都快了些:
“就是在学校附近一家很普通的家庭餐馆,当个端盘子的服务员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工作时间不长,就是放学后到晚饭后这段时间。”
“你们就别来添乱了,老板不喜欢熟人太多影响生意,而且我也还在试用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他说得煞有介事,甚至搬出了试用期和老板规矩来堵对方的嘴。
同时,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根本没打开几页的书本,塞进书包,一副时间紧迫我要迟到了的样子。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第一天打工不能迟到。”
他快步走向教室门口,在经过爱音和灯身边时,匆忙地补充了一句
“麻烦你们跟立希、乐奈还有素世说一声,今天练习我去不了了,很抱歉!”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被看穿。
教室里,只剩下千早爱音和高松灯面面相觑。
千早爱音盯着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又看了看雨宫白刚才坐过的椅子,眉头越皱越紧,同时抱着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的胳膊。
“灯灯,你有没有觉得……小白今天特别不对劲?”
面对疑问,高松灯轻轻点了点头,眼眸里也浮现出淡淡的困惑:
“嗯……白,好像有心事。而且,他刚才说打工的时候……眼睛,看了窗户外面三次。”
“对吧对吧!”
千早爱音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提高了些
“而且他拒绝去练习室的时候,那个反应也太快了,就好像……早就想好了借口一样!”
“还有,他什么时候对打工赚钱这么积极了?以前让他陪我多逛一会儿街他都嫌累!”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在教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家庭餐馆?放学后打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这家伙,该不会真的瞒着我们,偷偷跑去见什么别的女生了吧?”
面对对方的自言自语,高松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地将怀里一直抱着的国语课本,轻轻放回了雨宫白的课桌上。
同时,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宫白离去的方向,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
“别的女孩……不行……白……你是属于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