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鳌拜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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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石哈木站出来了。

  他转向周开荒,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斩钉截铁:

  “周大帅!我石哈木,代表黑苗寨,恳请大帅准许我们苗人,自成‘苗家义营’!”

  “不要朝廷粮饷,自带刀弩干粮,只听大帅号令,专打硬仗、死仗!”

  “我们要用鞑子的血,祭我们的山,告我们的族人!”

  “这义营,算我石哈木第一个,若贪生畏战,山神共殛!”

  这番话,石破天惊。

  那股子彪悍决绝之气,冲得众人心神震荡。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银饰、头戴苗族圣女特有的的少女缓步走出。

  她身着绣满银花的苗族盛装,银铃在腰间轻响,每一步都带着圣女特有的威仪。

  阿狸圣女?!

  岩猛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您怎么来了?

  圣女!

  一位年长的苗族头人立刻行礼。

  圣女!

  其他头人也纷纷起身,恭敬地行礼。

  原来,西南苗寨虽互不统属,但各寨很多人都知晓苗族众寨的圣女。

  在贵州、云南、四川的等苗寨中。

  阿狸圣女!

  是公认的苗族精神象征,各寨头领都认得她。

  阿狸缓步走到篝火前,银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她手中银铃轻摇,吟唱起古老的苗族战歌。

  歌声清越悠扬,仿佛穿越了时光,唤醒了数年前汉苗同心抗敌的记忆。

  歌毕,她高举双臂:

  银月见证,山川为证!汉苗同心,共驱鞑虏!

  这一刻,篝火熊熊,银铃声声,汉苗两族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当场就有数个寨子的头领表示愿出青壮四百人加入义营。

  更有不少年轻苗家女子自告奋勇,愿随阿狸学习医术,担任随军医女。

  ...

  故事回到十一月二十二的淮河南岸。

  晨雾未散,河水泛着寒光。

  鳌拜立马高坡,正督导麾下兵马渡河。

  浮桥之上,铁骑络绎,甲胄碰撞声与马蹄踏板声混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忽有数骑自西边官道疾驰而来,撞破雾霭,直趋帅旗之下。

  为首者一身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汗透重衣,鞍侧黄尘未掸。

  他不等通传便滚鞍下马,踉跄几步,单膝跪在鳌拜马前,气息粗重:

  “大将军……请屏退左右。”

  鳌拜眼中精光一闪,挥手令亲卫退开数步。

  那侍卫这才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

  “圣驾在樊城督战之时,不料被伪明火炮所伤……伤势不轻。皇上口谕,命大将军即刻赴邓城见驾,不得延误。”

  鳌拜握住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顿时呆住了。

  不是传旨太监,而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御前侍卫;

  是这般隐秘的口传——此事显然非同寻常。

  他锐利的目光钉在那侍卫脸上:

  “皇上此刻情形究竟如何?邓城战况怎样?”

  “奴才离开之时,皇上尚在行营医治。”

  侍卫避开了对视,声音更低

  “伪明所部火器凶猛,我军攻樊城和襄城两城……一时皆受挫。”

  鳌拜沉默了。

  河风卷起他的披风。

  片刻,他沉声唤来他的亲信镶黄旗部将济席哈:

  “大军渡河后,由你统率,继续按原计划,搜索前进,注意敌人军情,在确山县一带扎营待命。”

  又指向另一心腹亲信。

  “你领三千精骑为后军,缓行于二十里外,随时听调。”

  济席哈和另外一人鳌拜的亲信接了将令,顿时有些吃惊。

  两人互看一眼。

  于是济席哈问道:

  “大帅,出了何事?大帅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鳌拜裤眉头紧皱不答,于是他也不好再问了。

  最终也只是抱拳低首:

  “嗻。”

  鳌拜部署既毕,他点了百余亲兵,皆一人双马。

  临行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北岸绵延的军阵,浓眉深锁,终于拨转马头:

  “走!”

  这一路向南,马蹄翻飞。

  鳌拜心中疑云却越来越重:

  圣上骁勇,怎会亲临险地?

  伤势若真不重,何须急召外将?

  邓名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不过四个时辰,正当人马在驿亭换马之际,西边官道上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

  另一队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飞驰而至,人人面如土色,衣甲上尘土与汗渍混作一片。

  当先一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踉跄几步。

  手中高举一枚黄绫包裹的象牙小筒,嘶声喊道:

  “圣旨到!征南大将军鳌拜接旨!”

  驿亭内外骤然一静。

  鳌拜瞳孔微缩,猛地抬手止住正在换鞍的亲兵。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硬如铁,几步跨至驿亭前的空地上

  左手和右手互相拂了下衣袖。

  一撩战袍前摆,跪地趴下:

  “奴才鳌拜,恭聆圣谕。”

  身后百余亲卫随之齐刷刷跪倒一片,甲叶碰撞之声清脆却沉重。

  那传旨侍卫喘息未定,颤抖着解开黄绫,取出筒中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展开。

  绢帛在初冬的寒风里微微抖动,其上墨迹犹新: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征南大将军鳌拜:朕与伪明邓名已定《邓城条约》,罢兵息战为期一月。”

  “尔部收拢兵马,即日北返,无旨不得擅起刀兵。钦此。”

  侍卫念罢,绢帛垂下,露出末尾那方朱红的“皇帝之宝”玺印。

  鳌拜跪在原地,待了很久。

  内心震撼无比。

  未立即接旨。

  御前卫士念完圣旨。

  于是看到鳌拜还跪着,于是道。

  “鳌大人?”

  鳌拜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双手接过圣旨。

  “奴才遵旨!”

  随后他才站了起来。

  仔细看完手中的圣旨。

  于是他赶紧拉过传旨的御前侍卫道。

  “到底怎么回事?”

  那侍卫喉结滚动,叹了一口气道。

  于是将当日在邓城的情况和鳌拜说了一下。

  鳌拜听完后。

  顿时踉跄后退一步。

  几乎摔倒。

  他缓缓仰头,望向南方阴沉的天际。

  原来是城下之盟。

  是屈辱之约。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惊起飞鸟一片。

  不甘。

  这两个字像火炭般烙在胸间。

  他半生征战,破大明、剿流寇、定中原,何曾想过有一天,大清竟会签下如此屈辱的城下之盟?

  而皇上……皇上竟在伪明的火器下被迫低头?

  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

  邓名,那个从前不过是一介流寇。

  如今竟成了勒住大清朝咽喉的绳索?

  条约之后的事…就这样完了吗?

  他猛然想起他弟。

  此刻是否正囚在邓名的营中?

  条约里为何只字未提俘虏?

  是皇上伤重未及顾及,还是……邓名根本就没打算放人?

  他倏地转身,一把攥住那传旨侍卫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臂骨:

  “那我胞弟呢?”

  他再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邓贼可曾提过俘虏?皇上……可有吩咐换俘之事?”

  侍卫缓缓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悲悯:

  “皇上自那夜后,时有昏沉,御医寸步不离……北行前只嘱‘一切待回许昌再议’。至于令弟……”

  他顿了顿。

  “邓名那边,从头到尾,未提只字。”

  未提只字。

  鳌拜仿佛失了神一般,松开了手。

  ...

  虽然《邓城条约》这个消息,遭到了清廷的封锁。

  但是当日见证者太多。

  哪怕清廷是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邓名那边反而是大肆宣扬。

  于是,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十一月廿五

  一支从许昌往开封运送药材的商队,在客栈驿歇脚时。

  队中一名伙计酒后失言。

  说他有个远房亲戚是绿营兵。

  从襄阳战场幸存了。

  偷偷说他那日亲眼瞧见了《邓城条约》换文场景。

  虽只听得片段,但“皇上签字”、“退兵一月”、“留甲弃炮”几个词,已足够骇人。

  商队众人噤若寒蝉,当夜便捆了那伙计准备送官。

  可驿丞是个汉人老吏,听完后沉默半晌,竟私下将人放了,只淡淡道:

  “醉了胡话,谁当真谁蠢。”

  然而隔墙有耳。

  同宿驿站的还有两个往开封贩盐的私枭,当夜便套车离去,沿途每过市镇,便“无意”漏出几句。

  城茶馆里已有人窃议“南边好像不打啦”;

  至廿八,开封码头的船夫都在偷偷传:“听说大清皇帝让南边的人揍了,签了城下之盟”。

  十二月初三

  陕鄂交界,大巴山深处。

  李来亨站在一处险隘上,望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深谷。

  他今年三十有四,面容黝黑瘦削,眼角已有细密皱纹。

  唯有一双眼睛仍亮如寒星——那是十余年山林转战熬炼出的光。

  “大帅!”

  亲兵队长喘着气攀上岩来,手中紧攥着一支裹蜡的竹筒。

  “好消息!邓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李来亨接过,捏碎封蜡,抽出筒中薄绢。

  先是飞快扫过条约正文,目光在

  “邓城条约”

  等字句上停留片刻;

  继而展开邓名附信,细细读来。

  信很短:

  “来亨将军麾下:我与虏酋邓城一战,迫虏暂退。约期一月,此隙千金。”

  “西线虏兵必抽撤北调,将军可趁势休整、扩营、积粮。”

  “然虏性狡悍,期满必反扑,望早绸缪。倘需铳炮支援,可遣人至襄阳联络。”

  岩上风大,吹得绢纸猎猎作响。

  李来亨一动不动站了许久,忽然道:

  “你说……这邓名邓提督是何等样人?”

  亲兵队长挠头:

  “听说是个读书人出身,三年前才冒头,可打仗邪乎得很……”

  “不止是打仗邪乎!”

  李来亨望着远山,像是自语。

  “他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还顺手给咱们撑了把伞。”

  他转身下山,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藏于山洞中的大营,立即擂鼓聚将。

  二十余员将领聚在简陋的“忠贞堂”内——所谓大堂,不过是拓宽的山洞。

  挂了一块不知从哪座破庙搬来的“忠贞贯日”旧匾。

  李来亨将条约抄本传阅下去,洞中先是死寂,随即炸开:

  “真……真逼鞑子皇帝签了约?!”

  “留甲弃炮!岳乐那老贼这回脸丢到姥姥家了!”

  也有老成持重的副将皱眉:

  “大帅,鞑子诡计多端,会不会是诈?故意示弱,引咱出山?”

  李来亨抬手止住议论。

  他走到粗糙的沙盘前——那是用不同颜色泥土堆出的陕鄂豫交界地形。

  “邓名不傻,条约写得明白:岳乐、鳌拜、李国英三路即日北撤。”

  “西线李国英部一退,咱们正面压力顿减。这是实打实的喘息之机,诈不来。”

  他用木棍点在郧阳位置:

  “邓名信里说,可助铳炮。咱们缺的就是这个——这些年钻山沟,刀矛弓弩还能凑合,火器却日渐损耗。”

  “他若真肯给,便是雪中送炭。”

  “那咱们……”

  亲兵队长眼睛发亮。

  “做三件事,”

  李来亨斩钉截铁。

  “第一,立即派精干人手赴襄阳,联络邓名所部,请援火器火药,越多越好。”

  “第二,各营趁此机会,加固山寨,广储粮草,招募附近逃入山中的流民青壮。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铿锵:

  “派探子盯死李国英部撤兵动向。他们撤得越远,咱们活动余地越大。”

  “等火器到手、新兵练熟……一个月后,鞑子若敢再来,咱便叫他们尝尝,啥叫‘出其不意’。”

  众将轰然应诺。

  压抑多年的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炽热的光。

  当夜,大巴山深处十几处隐蔽营寨同时动了起来。

  铁匠炉火彻夜不熄,赶制刀枪;

  妇孺老弱连夜炒制干粮;

  探马像离弦之箭,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李来亨独自站在崖边,望着远方。

  “邓名……”

  他喃喃道。

  “你搅浑了这潭水。那咱……就趁浑摸鱼。”

  ...

  十二月初五

  舟山群岛,普陀山外围一处隐蔽港湾。

  张煌言立于礁岩之上,海风鼓荡着他半旧的青色直裰。

  年近不惑,两鬓已见霜色,唯有一双眉眼依旧清峻。

  望向北方的目光里,沉淀着十余年海上坚持的孤寂与执拗。

  “阁部!”

  一名年轻文士踩着湿滑的礁石急步而来,手中扬着一封密信

  “中原消息!邓城大捷!”

  张煌言猛然转身:

  “何处得来?”

  “是我们在宁波的眼线冒死送出,”

  文士激动得声音发颤。

  “飞鸽传书,虽只摘要,但要点俱在:半月前,邓名逼鞑子皇帝签了《邓城条约》”

  “清军三路北撤,留甲弃炮,约定一月内互不进攻!”

  张煌言接过那张不足巴掌大的薄纸,就着夕阳余晖,反复看了三遍。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海风冷冽,而是胸腔里那股蓦然腾起的热流。

  “好……好!”

  他连道两声好,眼中竟有些模糊。

  “自金陵溃败、延平王退师,多久没听过这样的消息了……”

  “阁部,还有更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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