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水路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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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无声流淌,载着这些将士的决心,悄然滑向沉睡的清军防线背后。

  凌夜枭立于首船船头,夜风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抬手示意,船队缓缓停下。前方约百步处。

  一道黑影横亘江面——清军设置在湘江的拦江铁索。

  清军在此设卡,意在防范明军船队从上游渗透。

  “队长,铁索粗如儿臂,两端固定在岸边木桩上。”

  一名豹枭营队员低声禀报,他刚从水中潜回,浑身湿透。

  “东西两岸各有哨棚一座,每棚约有五人值守。”

  凌夜枭目光扫过两岸。

  东岸哨棚隐约可见灯火。

  西岸哨棚则隐在芦苇丛后,更显隐蔽。

  他略一沉思,没有看向身后的赵武彪。

  而是微微偏头,对身侧两名豹枭营精锐做了个手势,又向西岸方向一指。

  两人会意,身影滑向船尾,准备执行佯动任务。

  凌夜枭随即对赵武彪道:

  “赵将军,派两艘快船,载二十名嗓门大的弟兄,配合我的人向西岸佯动。不必接战,制造声响即可。”

  他习惯于将具体的兵力调配交给飞虎军军官。

  自己只专注于下达豹枭营队员的战术指令。

  “好!”

  赵武彪抱拳,旋即安排。

  凌夜枭又转向另外两名豹枭营好手,低声道:

  “你们俩,带两个人,解决东岸哨兵。干净些。”

  他没有说“潜水上岸”,因为那对他们来说是默认技能;

  也没说“清除”,因为那意味着不留任何活口与声响。

  四名黑衣汉子无声点头,检查了一下腰间行囊的装备。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船舷边。

  不过一盏茶功夫,西岸方向传来刻意放大的喊杀声。

  金铁交击声与火箭射空的尖啸——佯攻开始了。

  东岸哨棚里的清军果然被惊动,纷纷探头向西张望,还有人举起了弓。

  就在此时,哨棚背面的阴影里,仿佛从地底渗出般出现了四道身影。

  没有喊叫,甚至几乎没有金属闪光。

  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后,夹杂着一两声短促的闷哼。

  五名清军哨兵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咽喉或心口处的血才开始缓缓渗出。

  一名豹枭营队员向东岸船队方向打出猫头鹰的呼哨。

  另一人已经像狸猫般窜到系留铁索的木桩旁,用剪钳卡住了铁链。

  凌夜枭听到信号,立刻对赵武彪道:

  “破索了,可通过。”

  赵武彪立即指挥水中力士行动。

  沉重的铁索“哗啦”一声坠入江中,闷响被西岸的喧嚣掩盖。

  船队迅速通过缺口,继续向上游目标江湾驶去。

  然而,就在最后一艘船通过后不久。

  西岸突然亮起更多火把,马蹄声杂沓——清军巡夜的骑兵小队到了!

  原来尚可喜对水道防务极为重视,虽无水师。

  但他为了严控湘江,已在关键节点设置了水陆联防。

  西岸芦苇丛后不远便有一条驿道,有骑兵定时巡逻。

  佯攻虽短暂引开了哨棚注意,却意外引来了更麻烦的骑兵。

  “江中有船!铁索破了!”

  清军骑兵的呐喊和示警的响箭划破夜空。

  凌夜枭面色一沉。

  行踪暴露了。

  他当机立断:

  “全速前进!目标江湾不变,登陆后行动必须提前,更要快!”

  他并不慌乱,暴露本就是夜间渗透常见的风险,关键在于后续应变。

  船队在江面上加速划行,身后传来清军追击的号角声和沿岸零星的箭矢。

  好在夜色与浓雾提供了绝佳掩护,清军骑兵在岸上难以精准射击,更无法下水追击。

  船队凭借对水道的熟悉和快桨优势,逐渐将追兵甩开。

  ...

  约莫丑时初刻,船队终于抵达预定江湾。

  此处远离主航道,江岸芦苇丛生,乱石嶙峋,在浓重夜色中格外僻静。

  “下船!甲、乙、丙三队,按序集结,动作要快!”

  凌夜枭压低的声音带着紧迫感,他第一个跃上河岸。

  他立即对紧随其后的水师哨官下令:

  “你率船队立刻原路返回长沙,速报孙延龄将军!湘江江面上你们是安全的,清军缺少水师,无法阻拦你们。”

  哨官神色一凛:

  “遵命!那将军您们如何撤离?”

  凌夜枭语速快而清晰:

  “请孙将军接报后,立即派遣水师战船,沿湘江下行,至昭山以北江面巡弋随时接应。”

  “我等焚仓得手后,将竭力向江边突围。若见发出火箭信号,便是接应之时。”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到时,清军注意力必被暮云仓大战吸引,水路返程及接应反而安全。速去!”

  “得令!”

  哨官不再多言,返身指挥。

  十名豹枭营精锐紧随其后。

  迅捷地散入四周的芦苇荡与岩石之后,瞬间建立起一道警觉的防线。

  五百飞虎军精锐依次登陆。

  他们迅速将随船携带的几门轻便虎蹲炮、火药桶以及众多火油罐搬运上岸。

  赵武彪快步走到凌夜枭身侧,脸色凝重:

  凌将军,之前我们的行踪已被清军哨骑发现,暮云镇方向已见火光,守军恐怕必已戒备!

  凌夜枭点头说道:

  原计划已不可行!清军既知我来,暮云必成死地!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小心收藏的牛皮草图,就着朦胧月色展开。

  手指点向图上另一处标记:

  “我还有备用计划。敌之重兵既被吸引于暮云,他处防备必有疏漏。”

  “我们之前得到义军的情报,清军这里其实不止一处粮仓。”

  “我们还可以继续向南,绕过暮云。”

  “更南边通往湘潭的驿道旁,清军另设有一处中转仓库,叫昭山仓库,距此长沙城约五十里。”

  “那里主要停放车驾,囤积部分草料与火药,用以支应前沿围攻部队。守军不会太多。”

  “昭山仓?”

  赵武彪目光跟随着凌夜枭的手指,眉头微皱。

  “将军之意是……”

  凌夜枭的手指倏地移回图中暮云仓的位置,轻轻一叩:

  “声东击西。你率四百弟兄,大张旗鼓,继续佯攻暮云仓。”

  “务求声势浩大,杀声震天,将仓内守军乃至可能从长沙、湘潭方向来援之敌的注意力。”

  “牢牢吸住,能拖多久是多久。但是千万不可与敌真正交战。”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身边那十名静默的豹枭营下属,继续说道:

  “我率剩余两百名敢死之士,沿山间猎径小路直插昭山仓侧后。”

  “那里背靠陡峭山坡,守备必然薄弱。焚毁昭山仓,断其输送,乱其军心,方是此战根本目的。”

  赵武彪听罢,不禁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分兵两路,皆需深入敌后,风险何其大也!”

  “昭山仓纵使守备稍弱,亦非百人可轻取,若被缠住……”

  凌夜枭眼中锐光一闪,打断了他:

  “兵贵精,不贵多。粮仓重地,守军主力必集中于正面栅门与通畅之路。”

  “我豹枭营和百名精锐可乘乱骤发,以火器与猛火油直破仓门,焚毁即走,并非要与守军缠斗决胜。”

  “成败关键,一在我等动作是否够快够狠。”

  “二便在于你在暮云仓前,能否造出足够大、足够真的混乱。”

  “让清军确信你那里才是我军全力一击所在。”

  他凝视着赵武彪,语气加重:

  “赵将军,此计之要,皆系于你身。必须打得狠,打得真,让清军无暇他顾。”

  赵武彪胸中一凛,随即豪气涌起,重重抱拳,斩钉截铁道:

  “放心,我必叫那暮云仓前地动山摇!”

  “好。”

  凌夜枭颔首,继续叮嘱细节。

  “记住,暮云仓得手,或造足声势后,不可恋战。立即转向,先带着敌人绕一下。”

  “再往南边的将军渡方向撤退,我们到时候会在那里汇合。”

  “沿途多设疑兵,做出欲从下游觅船或泅渡北逃的假象,迷惑追兵。”

  “那凌将军你们呢?”

  赵武彪最关心的仍是此节。

  “昭山仓一旦火起,清军必四方合围,你们百余人如何脱身?”

  凌夜枭安慰他道。

  “不用担心,我们会趁敌人反应之前撤离,到时候我们在将军渡集合便是。”

  计划至此交代完毕,夜色深沉,时间紧迫。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不再多言,两队人马在渔湾子的夜幕下悄然分道。

  赵武彪率领四百飞虎军,转身没入南方的沉沉山岭。

  凌夜枭则引十名豹枭营并百名敢死之士,沿更为隐秘嶙峋的山路。

  向着清军更南边的粮仓侧后,悄然袭去。。

  ...

  长沙城帅府内,李星汉立于城防图前,目光如炬,紧锁湘江水道。

  凌夜枭率部深入敌后,虽信心满满。

  但李星汉心中仍如压着巨石,难以平静。

  “报——”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却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封已被汗渍浸得微潮。

  李延汉展开信笺。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惊心:

  “城中有将,暗藏尚可喜白日射出的招降书,心存观望,其心可诛。”

  落款处,画着一枚模糊的箭头,指向城南方向。

  李星汉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围城日久,外无必救之援,内有粮秣消耗的危险。

  尚可喜又是惯用金银攻势的老手,若说城中铁板一块,无人动摇,那才是怪事。

  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人动摇,而在于如何处置。

  他想起了之前义父以前遇到这种事的先例。

  对于这种事,事情未到无可挽回之前,需要以安抚为主。

  他想起来之前看到的一首诗词。

  顿时,他心中有了计较。

  他面沉如水,缓缓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击鼓,升帐。”

  李星汉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召集所有守备以上将领,至帅府前厅议事。”

  很快,二十余名中高级将领齐聚前厅,烛火通明。

  有人强打精神,有人难掩疲惫,亦有人眼神游移,不敢与主位上的李星汉对视。

  李星汉一身整齐甲胄,立于主位之前,并未落座。

  烛火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威严如岳。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如沉静的深潭。

  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或略显不安的面孔。

  厅中落针可闻,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诸位,”

  李星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凌夜枭将军率敢死之士,晚上深入敌后,搏命一击,至今尚无消息。”

  “城外,尚可喜六万大军,铁壁合围,欲摧我城垣,磨我意志。”

  “城内,粮草日蹙,箭矢有数,每一日,我们都在消耗着最后的底气。”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

  “我知道,有人心里在打鼓,在盘算,在夜深人静时,望着黑漆漆的城外。”

  “想着家小,想着性命,想着……若是城破,该如何自处。这心思,不丢人,是人,皆会如此想。”

  这话过于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几名将领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或死死盯住面前的地砖,厅中气氛愈发凝滞。

  李星汉话锋却在此刻又是一转,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沉郁悲怆的色调:

  “可是,诸位可曾想过,若是我们心生怯意,若是这城墙真的倒了,我等与满城百姓,会面临什么?”

  他环视众人,缓缓吟道: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此诗句古朴,却字字泣血

  是出自岭南义士屈大均的《菜人哀》。

  厅中一些听过这首诗的的将领,顿时身体一震,脸上血色褪去。

  李星汉的声音继续,带着悲痛:

  “十余年前,尚可喜、耿继茂麾下清军破广州城后,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惨剧!”

  “繁华岭南,顿成人间地狱,百姓被屠戮者,据载逾七十万!”

  “ 尸塞珠江,血染阡陌。父母卖儿鬻女,只求一餐;。”

  “饥民易子而食,谓之‘菜人’……诗中妇人自卖于市,割肉换钱。”

  “只为让丈夫能多走一里逃命路,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惨绝人寰!”

  他每说一句,厅中众人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那血腥的历史,仿佛透过话语,压在了每个人肩头。

  一些年轻将领的拳头捏得发白,眼中喷火。

  李星汉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众人:

  “诸位可知尚可喜是什么人?他就是制造‘菜人’惨剧的帮凶!”

  “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此三藩乃是引清兵入关、裂我山河的罪魁祸首!”

  “他今日许下的高官厚禄,每一锭都浸着广州、嘉定、扬州等等屠城血案无数同胞的鲜血!”

  “他承诺的身家平安,能抵得过赣州城破时婴孩被挑在枪尖的哭嚎吗?”

  “能洗得净江阴八十一日、全城俱焚的焦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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