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参谋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直到瞥见朱旭光投来的目光,才猛地回神——刚才点名时自己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赵家的事捅到了军区,只是例行任务部署。
可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朱旭光布置的边境巡逻路线、装备清点要求,全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孙参谋?”
孙参谋一个激灵站起来:“到!”
朱旭光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刚才说的三号区域布防,你有什么补充?”
他喉头滚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没有补充,坚决执行命令!”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有人低低地笑了声。
朱旭光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坐下吧。”
散会时,军官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渐远。
孙参谋还僵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洇透了衬衫。
朱旭光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任务有哪里没听明白?”
“没、没有!”孙参谋猛地站起来,军帽都差点碰掉,“都听明白了!”
朱旭光放下文件,指节叩了叩桌面:“看你状态不对,累了就回去休息一天,部队不缺你这一天的活儿。”
“谢谢朱司令关心!没事!我这就去落实任务!”孙参谋几乎是逃着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风灌进衣领,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每次面对朱旭光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就像小时候偷掰了邻居家玉米,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抓包。
赵家别墅的欧式挂钟指向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色泛着青灰。
赵明川披着真丝睡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抓起客厅座机的听筒,指腹在雕花机身上留下潮湿的印子。
“查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声音发紧:“赵老板,关鹏山……确实干净得像张白纸。
父母早亡,档案里只有军校成绩和执行任务记录,连个常联系的战友都没有。”
“我花那么多钱养着你,就给我听这个?”赵明川捏紧了听筒,指节泛白,“干净?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干净的人!
他总爱吃点什么、怕点什么、惦记点什么吧?”
“他是狼牙特种部队出来的,心理评估满分,审讯记录里连眉头都没皱过。”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军方档案库加密级别太高,我试着撞了两次防火墙,差点被追踪到。
您再给我三天,不,两天……”
“没有两天!”赵明川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天亮前我就要结果!他妈的,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
挂了电话,他将听筒狠狠砸在底座上。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映出疯狂的焦躁。
他走到落地窗前,推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草坪上,露水打湿了修剪整齐的冬青,远处的海平面正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关鹏山……赵明川在心里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啃一块没煮烂的骨头。
他不信这人没有软肋,哪怕是块石头,他也得凿出个缝来。
手指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水痕,他忽然想起老管家说过,当年爷爷为了抢地盘,连对手刚出生的孙子都敢绑——只是,关鹏山孑然一身,连只猫都没养过。
“去查他的战友。”赵明川突然抓起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查所有跟他出生入死过的人,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把柄!”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沙发上,睡袍滑落露出颈间的老人斑。
窗外的天,终于亮了。
孙参谋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指泛白,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按键,留下几不可见的汗渍。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条绷到极致的弦。
“嘟…嘟…”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深吸了口气,喉结滚了滚:“赵老板。”
听筒那头传来赵明川惯有的沉哑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事情怎么样?”
孙参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腔里:“赵老板,不是我不帮你。
令公子是被军区狼牙特种小队扣下的,朱旭光司令亲自下的命令。”
他顿了顿,听见对面呼吸一沉,赶紧补充,“狼牙直属军区,我这点权限根本动不了他们,连调令都递不进去。”
赵明川的声音像淬了冰,“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事情不棘手,我能找你。
我知道,是狼牙干的,我现在问的是解决办法?”
“您听我句劝。”孙参谋的声音发紧,指尖掐进了掌心,“别打硬抢的主意。
狼牙那批人,个个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上次演习,一个小队就端了我们三个模拟据点。
您手里那些人……去了就是白搭,连他们的防御圈都碰不到。”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响了一声,敲在人心上。
孙参谋能想象出赵明川在那头皱眉的样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定然瞪得滚圆,指节把红木桌面攥出印子来。
赵明川的声音突然松了些,带着点刻意的平缓,“既然如此,我知道啦!”
孙参谋心里那块石头刚落了半寸,又被这句话吊了起来。
他太清楚赵明川的性子,越是平静,心里盘算的事越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