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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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角回到欧阳烁这边

  天还没亮的时候,欧阳烁就醒了。

  土炕的热气早已经散了,身下的粗布被体温焐得微温。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石砌天花板。石缝里嵌着干草和泥浆,年岁久了,泥浆裂成蛛网一样的纹路。有一根干草从裂缝里垂下来,在门缝透进来的风里轻轻晃着。

  他看了那根干草很久。

  薛泺和华翠璃睡在隔壁。他能听见她们的呼吸声,一个很轻很稳,一个偶尔会翻个身。昨晚收拾到很晚,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了麻袋。干粮、水囊、药丸、短刀、一件厚外套。东西不多,但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坐起来。骨头在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铰链被硬生生扳开。不疼了,但那种闷闷的感觉还在,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棉花。他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很硬,很凉。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还是深蓝色的,东边的地平线上刚刚泛起一层很淡的青。沙丘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从模糊的暗影变成金色的波浪。远处那几株枯死的树还站在那里,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像几只干瘦的手指。

  他看着那片沙漠,看了很久。

  “叔,你醒了?”

  薛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靠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了。粗布衣服,头巾包着头发,只露出一缕紫色的发丝搭在肩上。眼镜后面的眼睛还有些肿,但已经亮了。

  “嗯。”

  “翠花在热骆驼奶。昨天剩的,我让她多放了几粒枸杞。你的外套我放在炕头了,早上冷,穿上。”

  欧阳烁点了点头。他走回炕边,拿起那件深棕色的厚外套。领口的羊毛有些扎人,但很暖。他把外套穿上,系好扣子。外套的袖子比他习惯的长了一点,遮住了半个手背。

  华翠璃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是热好的骆驼奶,上面浮着几粒暗红色的枸杞。她把碗递给欧阳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干粮是昨晚掰好的,泡在骆驼奶里已经软了。

  “叔,趁热喝。喝完我们就走。”

  欧阳烁接过碗。骆驼奶很烫,烫得他手指发红。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又咸又腥,是当地人的口味,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把泡软的干粮捞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

  三个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饭。薛泺把碗收走,用沙子蹭了蹭,蹭干净了放进麻袋。华翠璃把剩下的干粮用布包好,塞进水囊旁边的空隙里。欧阳烁检查了一遍短刀,刀刃在晨光里亮了一下,他插回刀鞘,别在腰带上。

  “走吧。”

  他们走出屋子。外面的空气很冷,冷得让人一激灵。沙漠的夜晚把所有的热量都散光了,只剩下沙子和石头在黑暗里慢慢变凉。太阳还没升起来,但东边的天已经越来越亮了,从青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金色。

  薛泺走在前面,提着那个荧光石的小灯笼。灯笼的光在晨光里显得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她走了一段,把灯笼晃灭,收进口袋里。

  “往哪边?”

  欧阳烁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北极星还在那里,很亮,很稳。他指了一下。

  “那边。东北。”

  三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沙地很软,踩上去陷进去,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沙漠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片金色,沙丘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波浪。

  薛泺走了一会儿,开始哼歌。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到哪里哼到哪里。华翠璃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脚步和薛泺的调子合上了。

  欧阳烁走在最后。他看着前面两个姑娘的背影。一个紫发,一个黑发。一个哼着歌,一个沉默着。她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和沙丘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岳莹还在,瀚龙和未来还没有出生。他们也是这样走在路上,岳莹走在前面,哼着歌。他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克莱美第,不知道射日之战,不知道崩坏裂变炸弹。他只知道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看,阳光照在她头发上,亮亮的。

  “叔,你在想什么?”

  薛泺回过头,看着他。

  “没什么。走路。”

  薛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回头,继续哼歌。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沙地开始变硬了。不是纯粹的沙漠了,是戈壁。地面上铺着碎石子和干裂的泥土,稀疏地长着几丛枯黄的草。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座低矮的山丘,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

  “快到边境了。”华翠璃说。

  她指着远处。在山丘的后面,有一道很长的灰色线条,从北到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是一道墙。不是精灵王国自己建的,是很多年前,精灵族和九牧一起建的。用来分隔沙漠和绿洲,用来标记边界。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碎石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薛泺不哼歌了,华翠璃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欧阳烁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色墙壁上。

  墙很高,大概有三四个人那么高。是用大块的灰色石料垒起来的,石料之间的缝隙灌了泥浆。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塔楼,塔楼的窗户很窄,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他们走到离墙大约一百步的时候,停下了。

  墙下有人。不是一两个,是很多。穿着精灵族卫兵的制服,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腰间佩着剑。他们沿着墙根一字排开,站得很密,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人。塔楼上也有人,能看见窗户里探出来的武器。

  “封锁了。”薛泺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欧阳烁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怕,是意外。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从沙漠深处走到边境,走到这里,墙却封了。

  欧阳烁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道墙,看着那些卫兵,看着塔楼上的弓弩手。卫兵们还没有发现他们,或者发现了但没有在意。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旅人,在戈壁滩上走着,看起来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叔,怎么办?”华翠璃问。

  “先等等。看看情况。”

  他们在离墙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石头很大,能挡住三个人的身体。薛泺靠着石头坐下来,从麻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华翠璃蹲在她旁边,看着墙的方向。

  欧阳烁站着,从石头的边缘探出半个头,观察着墙下的动静。卫兵们在换岗。一队人从塔楼里走出来,沿着墙根走,和站岗的人交换位置。动作很整齐,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换下来的卫兵走进塔楼,新换上去的卫兵站得笔直,目光扫视着墙外的戈壁。

  “他们不是临时封的。”欧阳烁说。

  “什么意思?”薛泺把水囊递给华翠璃。

  “换岗的流程很熟。不是今天才开始封的,至少封了好几十天了。”

  华翠璃喝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

  “封了好几天,那里面出什么事了?”

  欧阳烁没有说话。他想起克莱美第说的那些话。精灵王国的那群废物搞出的惊天大动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墙封了,一定和那个有关。

  他们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戈壁滩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石头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薛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华翠璃蹲在她旁边,把短刀拔出来,用粗布擦了一遍,又插回去。

  欧阳烁一直看着墙的方向。卫兵换了两班岗。每次换岗的流程都一样,人数也一样。塔楼上的弓弩手换过一次,换下来的人从塔楼后面的楼梯走下来,新上去的人背着弓弩,走得很快。

  “叔,我们怎么过去?”薛泺睁开眼睛。

  “我在想。”

  “硬闯肯定不行。”华翠璃说。“人太多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冲过去,那边还有更多人等着,就麻烦了。”

  欧阳烁点了点头。

  “等等看。也许晚上会松一些。”

  他们继续等。太阳偏西的时候,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下降了。石头表面的热度慢慢退去,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薛泺从麻袋里掏出干粮,掰成三块,递给欧阳烁和华翠璃。三个人就着水囊里的骆驼奶,把干粮咽下去。

  就在这时候,墙那边传来一阵号角声。尖锐的号角声响过之后,塔楼上的旗帜开始往下降。不是降落旗,是换旗。原来的旗帜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精灵族的战徽。新升上去的旗帜是浅蓝色的,边缘镶着银边。

  然后卫兵们开始撤了。

  不是全部撤,是撤了一部分。墙根下的卫兵少了一半,塔楼上的弓弩手也撤了。剩下的人把路障搬开,把墙下的一扇铁门打开了。铁门很大,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解封了。”薛泺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等到傍晚,从紧张等到疲惫,从疲惫等到麻木。然后突然就解封了。没有预兆,没有理由。就像等了很久的雨,在你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落下来了。

  “走吧。”欧阳烁站起来。

  三个人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朝那扇打开的铁门走去。走近了,能看见铁门上的锈迹。门轴的地方磨得很亮,其他地方覆着一层红褐色的锈,锈迹上还有雨水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泪痕。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通行证。”

  欧阳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们在村子里找到的,一张旧的通行证,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印章也褪了色。他递给那个卫兵。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通行证是二十多年前的。”

  “我们一直在外面。不知道过期了。”欧阳烁说。

  卫兵看着他们。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满脸风沙,背着麻袋。薛泺的眼镜片上有一层灰,华翠璃的短刀别在腰上,刀鞘磨得发亮。欧阳烁站在最前面,腰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卫兵。

  卫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通行证还给欧阳烁,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长公主殿下有令,从今日起,边境恢复通行。旧证可用。”

  “长公主吗……”

  欧阳烁有些唏嘘,当年奥莉薇亚就是长公主来着。那现在的长公主是……

  瀚龙看上的那个小丫头,在这里?

  三个人走进铁门。门洞里很暗,很凉。墙壁是石头的,上面有火把熏黑的痕迹。脚下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他们穿过门洞,从另一头走出来。

  精灵王国。

  薛泺第一个停下脚步。她站在门洞出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华翠璃也停下了,她的手按在短刀上,但手指没有动。欧阳烁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

  可他的眼里却全都是深沉的怀念

  眼前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铺着绿色的草,草很短,很整齐,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一条石板路从铁门延伸出去,穿过平原,通向远处一座白色的城市。城市的轮廓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柔和,白色的石头建筑层层叠叠,最高的那座尖顶刺破了晚霞,塔楼上的旗帜在风里飘着。

  石板路两边种着树。不是戈壁滩上那种枯死的树,是活的,绿油油的,树干很直,树冠修剪成球形。树后面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种着庄稼。有风车在远处转动,巨大的叶片缓缓划过天空,发出低沉的呼呼声。风车旁边是一条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路上有人。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九牧的样式。男人穿着修身的深色长衣,腰间系着皮带。女人穿着长裙,裙摆拖到脚踝,领口缀着蕾丝。有人骑着马从路上经过,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还有马车,白色的车厢,镶着金边,拉车的马鬃毛编成辫子。

  薛泺站在那里,看呆了。

  “这……这是精灵王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她从小在九牧长大,见惯了高楼大厦和柏油马路。九牧的城市是钢铁和玻璃的,街道上跑着汽车,晚上霓虹灯亮起来,把天空照成紫色。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像是一幅画,一幅很老很老的画,被人从画框里取出来,铺在了地上。

  “我以为精灵王国会有……嗯,更多灯。”华翠璃说。

  她指着远处的城市。城市里确实有灯,但不多,稀稀落落的,像是星星刚亮起来的样子。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没有汽车的尾灯。只有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一盏一盏,像是萤火虫。

  “他们不是没有。”欧阳烁说。“是不用,因为在这里各种发光的植物到处都是。他们根本用不着铺设大量的电力系统来做这些无用的光污染。”

  他走在前面,踏上石板路。薛泺和华翠璃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四处张望。

  路边有一家小酒馆。酒馆的招牌是木头的,挂在铁架上,上面刻着一只酒杯。门是半开的,里面传出人声和音乐声。不是世界上流行的那种音乐,是另一种,很慢,很柔,像是有人在拉一种很古老的琴。

  薛泺在酒馆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点着蜡烛。几个穿着深色长衣的男人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木头的酒杯。一个吟游诗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一把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他唱的什么听不懂,是精灵语,但调子很好听,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走吧。”欧阳烁说。

  薛泺依依不舍地从酒馆门口移开目光,跟上欧阳烁。他们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灯柱开始亮起来。不是电灯,是荧光石。灯柱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打磨过的荧光石,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光不强,但足够照亮路面。

  “叔,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薛泺问。

  欧阳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看着那些白色石头建筑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的轮廓,看着塔楼上的旗帜在风里飘着。看了很久。

  “来过。很多年前。”

  “和谁一起来的?”

  欧阳烁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继续走。

  “和一个朋友。”

  薛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走在欧阳烁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华翠璃走在另一边,目光扫视着周围,但手已经从短刀上放下来了。

  他们走进城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城门是开着的,两扇巨大的木门,门上镶着铁条。门两侧的立柱上挂着荧光石灯笼,光很柔和。城门下站着两个卫兵,穿着和边境卫兵一样的深蓝色制服。看见三个人走过来,他们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拦。

  城里的街道比外面的石板路更宽,铺着同样光滑的石板。街道两边是石头建筑,两三层高,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些建筑的阳台上种着花,藤蔓从阳台上垂下来,在荧光石的灯光里轻轻晃动。街上还有行人,穿着长裙的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慢慢走着。有小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一只猫,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但这里不是完全的古代。欧阳烁看见街角有一根电线杆,电线从杆顶延伸出去,沿着街道往前延伸。一家店铺的橱窗里亮着电灯,照着一排排整齐的商品。远处传来一阵很轻的嗡嗡声,是空调外机的声音。

  “他们有电。”薛泺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又带着一点“果然如此”。

  “刻板印象了吧?精灵族不是原始人。”欧阳烁说。“他们只是喜欢把东西做成老样子。”

  他们找了一家旅馆。旅馆的招牌是木头的,挂在门楣上,刻着一棵树的图案。门是木头的,但门框上装了一个电子门铃。欧阳烁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厅不大,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风景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看见三个人进来,她微笑着说了一句精灵语。

  “你好,几间房?”

  “三间房吧。”欧阳烁用流利的精灵语说道

  女人回答道

  “三间房,一晚。请出示一下证件。”

  欧阳烁把那张过期的通行证放在柜台上。女人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从柜台下面拿出三把钥匙。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房间号。

  “二楼,走廊尽头左转。早餐在楼下的餐厅。”

  欧阳烁接过钥匙。三个人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很长,铺着地毯,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荧光石壁灯。他们找到房间,欧阳烁把钥匙分给她们。

  “先休息。明天再说。”

  薛泺接过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对面的石头建筑和阳台上垂下来的藤蔓。荧光石的路灯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块柔和的光斑。

  华翠璃的房间在隔壁,格局一样。她推开门,走进去,把麻袋放在地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涌进来,带着一种她没闻过的花香。很淡,很甜。

  欧阳烁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他走进去,把门关上。没有立刻开灯,他站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声音。街上的脚步声,远处酒馆里传出来的音乐声,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陌生,又很熟悉。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灯打开。荧光石的壁灯亮了,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窗外的街道在荧光石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对面建筑的阳台上,一个女人在收晾晒的衣服。她踮着脚,把衣服从晾衣绳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臂弯里。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欧阳烁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伙伴们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那时候她还活着,还没有被莫拉娜占据身体。她走在前面,回过头看他,金色的长发在风里飘起来。她说,叶子,欧阳,夏暝,你们走路怎么这么快?慢一点,这里的每一块石板都有名字。

  他当时笑了一下。石板怎么会有名字。她说,有啊。这块叫晨光,这块叫午后的雨,这块叫黄昏时的告别。她一边走一边指给他看。他记不住那些名字,但记住了她指石板的样子。手指很长,指尖很白,指着地面的时候,像是在点一盏一盏看不见的灯。

  后来她死了。夏暝亲手杀了她。被莫拉娜占据身体的她。

  他记得夏暝杀死她之后的表情。夏暝的脸上很少有表情,但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泪,是比泪更深的东西。像是木头终于被刀劈开,露出了里面的纹理。那些纹理一直都在,只是被树皮包裹着,没有人看见过。

  “奥莉薇娅。”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窗外的女人收完了衣服,关上窗户。灯光灭了。街道又安静下来了,只有荧光石的光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淡白色。

  欧阳烁把窗户关上。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点点。他把短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刀鞘上的皮革磨得发亮,边缘起了毛。他摸了摸刀鞘,然后把灯关了。

  黑暗重新涌进来。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藤蔓图案,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每一片叶子都画得很细。荧光石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藤蔓上,叶子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很轻的说话声。是薛泺和华翠璃。她们大概还没有睡,在聊今天看到的东西。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偶尔能听见薛泺的笑声,很短,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华翠璃的声音更低,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说自己的话。两种声音叠在一起,隔着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听着,呼吸变慢了。

  窗外的街道彻底安静了。荧光石的光还亮着,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淡白色。远处酒馆的音乐声停了。风也停了。整座城市都睡了。

  欧阳烁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藤蔓,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奥莉薇娅。我替夏暝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荧光石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的藤蔓上慢慢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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