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早葵讨厌陌生、未知、一切不确定。
他的世界是以沙子堆砌的堡垒,看似精致稳固,实则根本经不起浪潮的拍打,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有可能扰乱其原有秩序,顷刻崩塌。
门外的陌生男人本该也属于这一类,但或许因为对方是由他亲手“画”
出来的,这微妙而紧密的联系削减了他内心应有的抵触,多出些好奇和探究。
没急着应答,江早葵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人看,说不清是在等对方的下文,还是在研究对方的皮肤毛孔。
细看,眼前的男人跟画里的有一点不太一样:气质不同。
本着欣赏美、展现美的原则,江早葵在落笔时不吝于多加刻画人体线条,画得要多欲又多欲。
但眼前的男人薄唇微抿,目光冷峭,像游戏里会张口吐冰块的雪精灵。
因而即便其他条件都已经一比一复刻还原,也少了画里那种扑面而来的魅惑感。
好像有点货不对板?
唔……能退货吗?
这边江早葵心里正默默想着退货,那边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冒昧打扰,我叫卢以沅,就住在你隔壁。
我去附近超市买了些东西,没想到回来会下这么大的雨。”
说是隔壁,其实也很勉强。
小区这片都是独栋小洋房,两家之间相隔近百米,中间更是没有任何可以躲雨的设施。
若换了其他人的家,还能借屋檐避一避雨,但江早葵当初装修时图好看,选用了一款造型独特但实用性不强的屋檐,既不遮阳,也不挡雨。
光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卢以沅的肩膀便又淋湿了一大片。
不过,以上都不在江早葵的关心范围内。
他低头垂下眼睛,看清卢以沅两只手各拎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满了对方从超市收缴到的战利品,一些水果、食材、以及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拎着袋子的手十指修长,关节分明,手背青筋微显,完全是极具观赏价值的艺术品。
不愧是他画的。
尽管“货物”
有些许出入,但毕竟无法退换,江早葵不再挑剔,大方地让人进屋避雨。
在对方的请求下,又额外借出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江早葵席地而坐,手指摸着地毯上短短的绒毛,眼睛心不在焉地到处乱看。
看到桌上的盆栽,想今天好像还没浇水;看到地上的大购物袋,想这人力气还挺大;看到毛绒拖鞋边上的白色运动鞋,想他自己几乎不会穿运动鞋。
江早葵喜欢一成不变的安心感。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年四季,他都只会穿帆布鞋出门。
记得有一年生日,邵濯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双名牌运动鞋。
他口头说着感谢,事后却将运动鞋一直放在鞋柜里积灰,连试都没试。
次年邵濯吸取教训,不再妄想能够动摇他近乎执拗的偏好,改送他帆布鞋。
那双毫无特色的普通纯色帆布鞋轻易捕获江早葵的喜爱,不仅对邵濯多加感谢,甚至隔天就在鞋面上画了喜欢的图案。
绘画是江早葵最常用来表达喜欢的方式,使用频率远超一切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