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滨海市这座繁华都市晕染开一层朦胧的光晕。秦风坐进警车的副驾驶座，将那袋封装好的蓝色纤维证物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箱。驾驶座上的老搭档李建国发动了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打破了旧货街暂时的宁静。
“风子，这次这案子，有点邪门。”李建国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死者张大海，一个普通的废品回收站老板，平时除了爱喝点小酒，没听说有什么仇家。现场除了那袋纤维，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像是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秦风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脸上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建国哥，越是看似普通的案子，往往背后越不简单。你还记得吗？死者虽然是被钝器击中后脑致死，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却有明显的挤压伤，像是死前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又被强行掰开了。”
“嗯，我注意到了。”李建国点点头，“这说明他很可能在临死前抓住了凶手的什么物品，或者……是凶手身上的一部分。可惜现场太混乱，我们没能找到对应的东西。”
“不，我们找到了。”秦风的目光落在证物箱上，“就是那些蓝色纤维。我刚才在现场仔细观察过，张大海的回收站里虽然杂乱，但主要是金属、塑料瓶和废纸，并没有这种质地特殊的蓝色合成纤维。而且，这些纤维的断口很新，不像是长期堆积在那里的。”
警车驶离旧货街，汇入城市的车流。警灯旋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醒目的光痕。秦风拿出手机，调出张大海的基本资料和现场照片，再次仔细审视。
张大海，男，52岁，独居，父母早亡，无妻无子，在滨海市经营废品回收站已有十五年。社会关系简单，除了几个生意上的往来对象，几乎没什么朋友。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昨晚10点到凌晨2点之间。
“他一个人住，又是在相对偏僻的旧货街，案发时间又是深夜，目击者恐怕很难找。”李建国叹了口气，“这案子，难啊。”
“难也要查。”秦风语气坚定，“死者不能白死。建国哥，你先送我回局里，我要立刻对这些蓝色纤维进行初步检验。你去查一下张大海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另外，走访一下他的邻居和几个常来往的废品收购商，了解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行为上有什么反常。”
“行，没问题。”李建国应道，脚下稍稍用力，警车加快了速度。
回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已是凌晨三点。秦风没有丝毫倦意，径直走向物证鉴定中心。值班的技术员小王看到秦风，有些惊讶：“秦队，这么晚还来？”
“有紧急证物需要检验。”秦风将证物袋递给小王，“这是在命案现场发现的蓝色纤维，我需要知道它的具体成分、来源，还有……尽可能详细的信息，越快越好。”
“好的秦队，我马上开始。”小王不敢怠慢，立刻戴上手套和口罩，将纤维样本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到高倍显微镜下，并启动了光谱分析仪。
秦风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大约一个小时后，小王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秦队，初步结果出来了。”小王指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这种纤维的主要成分是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pEt，但里面添加了一种特殊的荧光增白剂和蓝色染料，配方比较独特。而且，纤维的强度和韧性都非常高，不像是普通衣物或纺织品上的。”
“特殊配方？有没有可能追踪到生产厂家？”秦风追问。
“很难。”小王摇摇头，“这种pEt纤维用途很广，从服装、家纺到工业滤布、汽车内饰都可能用到。虽然添加了特殊的添加剂，但这些添加剂本身也是工业级的，很多化工厂都能生产。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特点，这些纤维的表面有非常细微的磨损和……一些奇怪的附着物。”
“附着物？是什么？”
“还需要进一步分析，但初步判断，像是某种……矿物粉末，还有微量的油脂。”小王调出显微镜下的高清照片，“你看，这些白色的小点就是矿物粉末，而这些不规则的深色痕迹，就是油脂残留。”
矿物粉末？油脂？秦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废品回收站老板，怎么会接触到含有特殊pEt纤维、并且沾染了矿物粉末和油脂的东西？这似乎和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秦风的手机响了，是李建国打来的。
“风子，有发现！”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查了张大海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半个月前，突然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源不明，是通过一个匿名的第三方支付账户转过来的。而且，他在收到这笔钱的第二天，就去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
五十万？对于一个普通的废品回收站老板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秦风的心猛地一跳：“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消费？或者和什么人接触？”
“暂时没发现大额消费。至于接触的人，我问了他的几个邻居，都说张大海这个人平时挺孤僻的，除了收废品，很少跟人来往。不过有一个邻居提到，大概一周前，晚上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张大海的回收站门口，张大海和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男人就开车走了。邻居说那辆车看起来很高档，但天黑看不清车牌。”
黑色高档轿车，戴帽口罩的神秘男人，五十万巨款……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张大海很可能卷入了某种秘密交易，而这笔交易，最终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建国哥，你立刻去查那辆黑色高档轿车的线索，重点排查旧货街附近的监控。另外，继续深挖那个匿名支付账户的来源。”秦风果断下令，“我这边也会根据纤维的线索继续追查。”
挂了电话，秦风再次看向屏幕上的纤维照片。特殊的pEt纤维，矿物粉末，油脂……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会是什么东西呢？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工业滤布？特殊绳索？还是某种机械部件的一部分？
“小王，能不能分析出那些矿物粉末的成分？”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
“好，你尽快。”秦风点点头，“对了，这种添加了特殊荧光增白剂和蓝色染料的pEt纤维，在滨海市有哪些企业可能会用到或者生产？”
小王在电脑上查询了一番：“秦队，本市有三家大型化纤厂，但他们的产品目录里没有这种特殊配方的记录。倒是有一些小型的加工厂或者贸易公司，可能会进口或者定制一些特殊纤维。我列个清单给你。”
“太好了，发给我。”秦风拿到清单，看了一眼，上面有十几家公司的名字和地址。他决定，等天亮之后，就去这些公司一一走访。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秦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早上七点，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秦队，矿物粉末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小王兴奋地闯进来，“是石墨粉！高纯度的鳞片石墨粉！”
石墨粉？秦风瞬间清醒过来。石墨粉具有良好的润滑性、导电性和耐高温性，常用于润滑剂、导电材料、耐火材料等。结合之前的油脂……难道是某种机械的润滑剂残留？
等等！秦风突然想到了什么。高纯度石墨粉，特殊的高强度pEt纤维……这让他联想到了一个东西——碳纤维！虽然碳纤维的主要成分是碳，但有时也会和pEt纤维等复合材料结合使用，而石墨粉常被用作碳纤维制品的添加剂或润滑剂。
不过，那些纤维明明是pEt，不是碳纤维。秦风有些困惑。但他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李建国也回来了，一脸疲惫却又带着兴奋：“风子，有重大突破！我们在旧货街附近一个监控死角的边缘，拍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模糊影像，通过技术增强，辨认出了车牌号的前四位。根据这个线索，我们排查到了一辆登记在‘宏图贸易公司’名下的黑色奔驰轿车。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名叫赵天成，半个月前，曾和张大海有过一次短暂的通话记录！”
“宏图贸易公司？赵天成？”秦风立刻在电脑上搜索这家公司的信息。资料显示，宏图贸易公司主要经营化工原料和机械设备进出口业务，规模不小，老板赵天成在滨海市商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天成……”秦风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他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来了，去年他们队里办过一个走私案，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主犯没被定罪，但其中就提到过赵天成的名字，说他可能涉及一些灰色交易。
“走，去会会这个赵天成！”秦风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宏图贸易公司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秦风和李建国直接来到前台，表明了身份。前台小姐不敢怠慢，立刻联系了公司的负责人。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赵天成。
“两位警官，不知找我有何贵干？”赵天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赵总，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命案，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秦风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赵天成，“你认识张大海吗？”
赵天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张大海？废品回收站的那个？认识，有点生意往来。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他死了，昨晚在他的回收站里被人杀害了。”秦风观察着赵天成的反应。
赵天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被杀了？这……这太突然了。他平时挺老实的，怎么会……”
“半个月前，你给张大海转过一笔五十万的巨款，对吧？”秦风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赵天成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哦，你说那笔钱啊，那是我向他买一批……嗯……一批特殊的废旧金属材料。他说他手里有一批从国外进口的设备拆解下来的稀有金属，我正好需要，就高价买了。”
“什么稀有金属？具体是什么设备拆解下来的？”秦风追问。
“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听他说的。我主要是做贸易的，对这些金属材料也不是很懂，只要纯度够高，价格合适就行。”赵天成含糊其辞。
“那你一周前，为什么要深夜去找他？”
“我……我是去问他那批货什么时候能交货。”赵天成的回答越来越勉强。
秦风看着赵天成闪烁其词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话锋一转：“赵总，你公司经营的化工原料里，有没有高纯度的鳞片石墨粉？还有，你们有没有进口或者使用过添加了特殊荧光增白剂和蓝色染料的pEt纤维？”
听到“石墨粉”和“蓝色pEt纤维”，赵天成的脸色彻底变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眼神躲闪，不敢再看秦风：“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公司业务范围很广，我不可能什么都记得……”
“赵总，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秦风语气严厉，“张大海的死，恐怕和你向他购买的‘稀有金属’有关吧？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什么稀有金属，而是其他更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天成的心理防线似乎被击溃了，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我说……我说……”赵天成声音颤抖，“那不是稀有金属……是……是一批从国外走私进来的工业废料……里面含有……含有放射性物质……”
什么？放射性物质？秦风和李建国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放射性物质。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秦风厉声喝道。
赵天成定了定神，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赵天成一直暗地里从事走私工业废料的勾当。这些废料中，有些含有珍贵的金属，可以提炼后高价卖出，但也有些含有对人体和环境有害的物质，比如重金属、有毒化学物质，甚至……放射性物质。
半个月前，一个国外的走私团伙联系到他，说有一批“特殊”的废料，里面含有少量的放射性同位素，虽然含量不高，但如果处理不当，依然会对人体造成危害。对方开价很低，赵天成贪便宜，就答应了。但他不敢自己处理，就想到了张大海。张大海的废品回收站位置偏僻，平时人迹罕至，是处理这种“烫手山芋”的理想地点。他给了张大海五十万，让他帮忙把这批废料偷偷埋在回收站后面的空地里。
“那批废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用一种蓝色的袋子装的？”秦风立刻想到了那些蓝色纤维。
“是……是的！”赵天成连忙点头，“那些废料是用一种特制的蓝色塑料袋装的，袋子很结实，说是防辐射的。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普通的塑料袋哪有防辐射的……”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张大海很可能是在处理这批放射性废料时，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或者想以此要挟赵天成，结果被赵天成杀人灭口。而现场发现的蓝色纤维，正是来自那些装废料的蓝色塑料袋。张大海在死前，很可能抓住了凶手身上沾染的纤维，或者撕扯了装废料的袋子。
“一周前你去找张大海，是不是因为他反悔了，或者想跟你要更多的钱？”秦风问道。
赵天成痛苦地点点头：“是……他说那东西太危险，让我再加五十万，否则他就去举报。我当时很生气，但还是答应了他，说过几天凑钱给他。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是被杀了……警官，人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我虽然恨他，但还不至于杀人啊！”
秦风盯着赵天成的眼睛，判断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如果赵天成是凶手，他没必要主动说出放射性废料的事情，这无疑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那批废料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埋在张大海回收站后面的空地里……”
秦风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让技术队和防化部队立刻赶往旧货街张大海的回收站，进行现场挖掘和辐射检测。同时，他对赵天成说：“你涉嫌走私和非法处理危险废物，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进一步调查！”
将赵天成带回警局后，秦风立刻联系了防化部队。很快，消息传来，在张大海回收站后面的空地里，果然挖掘出了十几个蓝色的特制塑料袋，里面装的正是含有放射性物质的工业废料。经检测，这些废料的放射性水平虽然不高，但长期接触依然会对人体造成损害。
案情似乎有了重大进展，但秦风却没有丝毫轻松。凶手到底是谁？如果不是赵天成，那会是谁？难道是那个国外的走私团伙？他们为什么要杀张大海？
就在这时，物证鉴定中心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小王兴奋地打电话给秦风：“秦队！重大发现！我们在那些蓝色纤维上提取到了一枚模糊的指纹！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进行比对了！”
指纹？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秦风立刻赶回鉴定中心。小王将处理过的指纹图像显示在电脑屏幕上：“这枚指纹是在纤维的打结处发现的，应该是有人在搬运或处理这些废料时留下的。我们已经将指纹输入全国指纹库进行比对。”
电脑屏幕上，比对程序飞速运行着。几分钟后，一个名字和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王浩。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面容消瘦，眼神阴鸷。资料显示，王浩，曾因盗窃和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前刑满释放，之后一直没有固定职业，行踪不明。
“王浩……”秦风看着照片，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查阅了王浩的详细资料，突然发现，王浩的户籍地，竟然就在旧货街附近！
难道王浩是张大海的邻居？或者，他早就知道张大海回收站里藏着“宝贝”？
秦风立刻联系李建国，让他带人去王浩的户籍地和可能落脚的地方进行排查。同时，他再次提审了赵天成。
“你认识王浩吗？”秦风将王浩的照片放在赵天成面前。
赵天成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没见过这个人。”
“那你找张大海处理废料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应该没有……我做得很隐秘，就我和张大海两个人知道。”赵天成肯定地说。
就在这时，李建国打来电话：“风子，找到了！王浩现在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落脚！我们已经包围了那里，准备实施抓捕！”
“注意安全！”秦风叮嘱道。
一个小时后，李建国再次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疲惫但兴奋：“风子，王浩抓到了！这小子刚开始还想反抗，被我们制服了。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一把带有血迹的扳手，还有……二十万现金！”
案情到这里，已经基本清晰了。王浩很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张大海在偷偷埋东西，联想到赵天成深夜来找张大海，他猜到张大海手里有“值钱”的东西。于是，他趁张大海不备，用扳手将其打死，抢走了张大海刚取出来的二十万现金。而那些蓝色纤维，很可能是他在搬运或查看那些废料袋子时不小心挂在身上，然后遗落在了现场。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王浩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