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呕……”
南宫绝干呕了几声,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正在衣袍上擦手的疯子,心中的怒火已经突破了天际,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作为一名活了三百年的金丹中期魔修,他这一生杀人盈野,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当成孤寡老人?被强行裹上破布?还被捅了嗓子眼?
“竖子……你欺人太甚!”
南宫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尸气的精血喷出。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他压箱底的神魂杀招——“摄魂魔音”。
只见那口精血在空中并未散去,而是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这些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冤魂同时张开嘴,发出了一阵阵凄厉尖锐、足以穿透耳膜、撕裂识海的啸叫。
“呜——嗷——!”
这声音并非单纯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荡。
周围那些原本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城主府卫兵和远处围观的散修,在这魔音响起的瞬间,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一片。
修为低微者,当场七窍流血,神魂崩碎而亡;修为稍高者,也是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口吐白沫,痛苦不堪。
这就是金丹老怪的恐怖,一怒之下,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首当其冲的陈狗剩,更是被这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正面击中。
那音波如同实质般的巨浪,吹得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向后飞扬,身上的病号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南宫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死吧!在无尽的噩梦中忏悔吧!你的神魂将成为老夫最好的养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疯子抱头哀嚎、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
一息过去了。 三息过去了。
陈狗剩并没有倒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太师椅上那个正张着大嘴、发出怪叫的老头。
在陈狗剩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神魂攻击。
他的识海早就被那那个名为“系统”的存在改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精神病院,任何试图入侵的外来神识,都会在进入大门的瞬间被强制穿上束缚衣,扔进隔离病房。
所以,这足以震碎金丹修士神魂的“摄魂魔音”,传到陈狗剩的耳朵里,经过大脑皮层的“降噪处理”和“艺术加工”后,变成了另一种画风。
“咿——呀——啊——哈——”
陈狗剩听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大爷,您这是在……吊嗓子?”
陈狗剩有些惊讶地拍了拍手。
“没看出来啊,您还是个票友?听这动静,唱的是《铡美案》还是《智取威虎山》?不过您这调门起得太高了,有点破音啊。”
正在全力催动魔音的南宫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死过去。
吊嗓子?
票友?
老夫这是在施展夺命魔功!是在要你的命!你竟然以为老夫在唱戏?!
“混账!这是魔音!魔音贯耳!”南宫绝气急败坏地吼道,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
陈狗剩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走上前去。
“行了行了,别唱了。大爷,我知道您心里苦,子女不孝顺,没人陪您说话,所以想发泄一下。但是现在是午休时间,咱们要注意公德心,不能扰民啊。”
他说着,伸出手,就像是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直接按住了南宫绝的脑袋。
“而且,我听您这声音,中气不足,带点嘶哑,显然是气血不通。再加上您刚才一直哆嗦,坐姿也不正……”
陈狗剩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正在进行最后的诊断。
“确诊了!您这是严重的颈椎病并发腰椎间盘突出,压迫了神经,导致的情绪失控和声带痉挛!”
南宫绝被按住脑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传来,将他的魔音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他惊恐地看着陈狗剩:“你……你要干什么?”
陈狗剩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在一旁的废墟里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趁手的工具。
“小赵!咱们医疗室的理疗器械呢?怎么都没带过来?”陈狗剩回头冲着还在傻笑敬礼的赵铁喊道。
赵铁一脸茫然,但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体修尸体,生前是城主府的执法队副队长,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巨大的、足有水缸大小的紫金八棱锤。
这是一件名为“撼地锤”的上品灵器,重达三千斤,每一击都带有震荡之力,专门用来破除修士的护体真气。
赵铁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费劲地拖着那把巨大的锤子,献宝似的拖到了陈狗剩面前。
“院长……这个……这个像不像……敲背的?”赵铁流着口水问道。
陈狗剩眼睛一亮,单手抓起那柄连筑基期体修都要双手才能挥动的巨锤,在手里掂了掂,竟然发出了呼呼的风声。
“嗯,虽然造型有点复古,但这分量足,手感沉,是个好东西。应该是以前老中医留下的‘经络疏通锤’。”
陈狗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提着锤子,一脸慈祥地走向了南宫绝。
南宫绝看着那把比他脑袋还大三圈的紫金巨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敲背的?!
这一锤子下去,别说颈椎病了,连颈椎带头盖骨都得变成粉末!
“不……不要过来!本座没病!本座不需要理疗!”
南宫绝彻底慌了。
面对死亡他或许不惧,但面对这种荒诞且未知的折磨,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拼命挣扎,混元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试图自爆冲开束缚。
“讳疾忌医可不行啊,大爷。”
陈狗剩语重心长地按住了南宫绝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那柄巨大的“撼地锤”。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这是物理治疗,冲击波疗法,专门治您这种陈年老腰病。”
“放心,我有执照的,手法绝对专业。”
话音未落,陈狗剩手中的巨锤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落下。
轰!
第一锤,砸在了南宫绝的背部。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那一瞬间,南宫绝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像是被一座大山撞击,原本坚硬如铁的魔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即便有金丹期的灵力护体,在这股蛮横到极点的纯粹力量面前,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噗!
南宫绝狂喷一口鲜血,眼珠暴突。
“力度刚刚好!”
陈狗剩赞叹道,“听听这骨节松动的声音(其实是骨裂声),说明淤血正在散开。大爷,别喊,气沉丹田,配合呼吸!”
轰!
第二锤,砸在了腰部。
“嗷——!!救……救命……”
南宫绝痛得涕泪横流,屎尿齐出。他体内的经脉在这一击之下寸寸断裂,原本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
什么魔尊威严,什么金丹傲气,在这一刻统统被砸成了粉末。
“别紧张,放松肌肉!”
陈狗剩一边砸一边指导,“你看,这硬块(肌肉痉挛)都给揉开了。坚持住,一个疗程马上就好。”
轰!轰!轰!
接下来的画面,简直惨不忍睹,少儿不宜。
陈狗剩就像是在打铁一样,抡圆了巨锤,对着南宫绝的全身上下进行着“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度按摩。
每一次落锤,都会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南宫绝的惨叫。
远处的南宫烈已经看傻了。他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那是他的老祖宗啊!那是黑石城的神啊!
此刻却像是一块破烂的肉排,被人放在砧板上反复敲打。
更可怕的是,那个行凶者脸上还带着一种“救死扶伤”的神圣光辉,仿佛他真的在做什么积德行善的好事。
“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魔头……”南宫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太师椅上,随着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治疗”持续进行,南宫绝的意识开始模糊。
剧痛到达极限后,是一种诡异的麻木。
更重要的是,随着每一次锤击,陈狗剩体内那个神秘的系统,正通过接触点,源源不断地向南宫绝体内注入那股霸道的“同化病毒”。
【叮!正在进行深度物理干预……同化进度:30%……60%……90%……】
南宫绝原本充满了暴虐、杀戮、贪婪的识海,在物理和精神的双重重击下,终于彻底崩塌了。
那些关于修仙、关于长生、关于权力的记忆,就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数据,瞬间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被系统强行植入的、荒诞而混乱的逻辑代码。
轰!
最后一锤落下。
南宫绝不再惨叫。
他瘫软在太师椅上,浑身骨骼尽碎,软得像一摊泥。
但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
那是婴儿般的安详。
或者是,老年痴呆般的安详。
陈狗剩放下巨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
“呼——这体力活真累人。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小赵,你看,大爷现在多安静,也不闹了,也不唱戏了。”
此时的南宫绝,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燃烧着绿色鬼火的恐怖眼眸,此刻变得浑浊而呆滞,眼角的眼屎清晰可见。
他歪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混元锦上。
他看着陈狗剩,不再是仇恨,而是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嘿嘿……舒服……锤得舒服……”
南宫绝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饿……我要吃饭……我要吃饺子……”
【叮!同化成功。目标已转化为:重度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伴随骨质疏松)。】
“想吃饺子啊?行,一会食堂开饭就有。”
陈狗剩慈爱地拍了拍南宫绝那已经被砸扁了的脑袋(幸好修士生命力顽强,正在缓慢自愈)。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搞点娱乐活动,活跃一下脑细胞,预防病情恶化。”
陈狗剩转头看向四周。
此时,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广场,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温馨的社区小公园。
“小赵,去,布置一下活动室。咱们要开展第一届‘夕阳红’杯麻将大赛。”
陈狗剩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那些白森森的东西。
那是刚才战斗中被打碎的白玉栏杆,还有一些是……真正的骨头。
“把那些麻将牌都捡起来,洗一洗。”
赵铁立刻领命。他像条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开始收集那些碎骨和玉石碎片。
“一筒(头盖骨碎片)……二条(肋骨)……白板(玉石片)……”
赵铁一边捡一边念叨,然后跑到那个被“漂白粉”(化尸粉)净化过的血池边,在里面涮了涮。
那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又被染红了一丝,但他毫不在意,拿着沾着血丝的“麻将牌”跑了回来。
片刻后,一张由几块断裂的石碑拼凑而成的“麻将桌”就在废墟中央搭好了。
陈狗剩把瘫痪的南宫绝扶(提)到了桌边坐好,又招呼赵铁坐下。
“三缺一啊……”
陈狗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远处跪着的南宫烈身上。
“哎!那个家属!别在那跪着了,过来陪你家老爷子打两圈!”
南宫烈浑身一颤,抬头看着那诡异的一幕:
他的老祖宗,那位杀人如麻的金丹魔修,此刻正像个瘫痪的智障老人一样,坐在破石碑前,手里抓着一块不知是谁的腿骨,嘴里流着口水,还在傻笑。
而那个疯子,正一脸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顺从。
南宫烈知道,如果不过去,下一个被“理疗”的恐怕就是自己。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走了过去,颤颤巍巍地在石碑的另一边坐下。
“来来来,发牌发牌!”
陈狗剩兴致勃勃地开始洗牌(把一堆骨头在石碑上哗啦啦地搓动)。
“咱们玩的这叫‘血战到底’,输了的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陈狗剩笑眯眯地说,“比如,表演个才艺,或者喝一杯那边的‘特制凉茶’(血池水)。”
南宫烈看着面前那一堆带着血腥味的骨头渣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不敢吐。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南宫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老祖宗似乎是被口水呛到了,咳得脸色发紫,突然脖子一梗,嘴巴一张。
噗!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圆珠子,直接被他咳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了“麻将桌”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停在了陈狗剩面前。
那是……金丹!
是南宫绝苦修三百年的尸魔金丹!
南宫烈看得心脏骤停。这金丹若是离体太久,修士必死无疑,而且这金丹内蕴含着恐怖的尸毒和魔气,寻常人触之即死。
“哎哟?”
陈狗剩眼睛一亮,一把抓起了那颗还在冒着黑气的血红金丹。
在系统的滤镜下,这哪里是什么恐怖的尸魔金丹,这分明是一颗剥了糖纸的、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奶香味的——
大白兔奶糖(草莓味特供版)。
“大爷,您这也太客气了。打个牌还请吃糖?”
陈狗剩捏着那颗金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实际上是在吸入那足以毒死筑基修士的尸毒)。
【叮!检测到高纯度能量结晶体。】
【系统正在进行无害化处理……转化中……】
【转化完毕。物品属性:超级高热量草莓味硬糖。】
“嗯,味道不错,挺香的。”
陈狗剩评价了一句,然后在南宫烈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张开嘴,直接把那颗金丹扔进了嘴里。
“咯嘣!”
那是金丹被牙齿咬碎的声音。
“咕嘟。”
那是金丹碎片被咽下去的声音。
南宫烈彻底石化了。他看着陈狗剩像吃糖豆一样嚼碎了老祖宗的金丹,不仅没有爆体而亡,反而还一脸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嗯……这糖挺甜,就是有点粘牙。”
陈狗剩砸吧砸吧嘴,突然感觉肚子里升起一股热气。
那是金丹破碎后释放出的浩瀚灵力,如同江河决堤一般冲入了他的经脉。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就经脉寸断而亡了。
但在系统霸道的控制下,这股狂暴的魔道灵力瞬间被驯服,转化为了最纯净的本源力量,开始疯狂冲击陈狗剩体内的修为壁垒。
筑基中期……突破!
筑基后期……突破!
一直冲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甚至隐隐触碰到了结丹的门槛,这股力量才缓缓平息下来,潜伏在了陈狗剩的丹田深处。
陈狗剩只觉得浑身发热,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哎呀,这糖劲儿真大,吃得我都出汗了。看来是糖分超标了,这血糖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擦了擦汗,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来来来!继续打牌!我感觉我现在手气正好,今天要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陈狗剩一拍桌子,震得那些骨头麻将乱跳。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在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城主府废墟上,四个画风迥异的人围坐在一张石碑前。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疯子,一个流着口水的痴呆老人,一个只会傻笑的保安,还有一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城主。
“二条!碰!” “糊了!清一色!”
“哈哈哈!给钱给钱!没钱的拿东西抵押!”
疯子那爽朗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伴随着偶尔传来的骨头碰撞声,构成了一幅修仙界有史以来最荒诞、最恐怖,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而在黑石城的阴影角落里,那些幸存的修士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每一个人的心中都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
从今天起,黑石城改姓陈了。
不,应该说,黑石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没有围墙的精神病院。
而那个吃金丹如吃糖豆的男人,就是这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院长。
直到夜幕降临,牌局散场。
陈狗剩心满意足地揣着从南宫烈那里赢来的几个储物袋(他以为是赢来的瓜子和零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活动到此结束。小赵,安排大爷去休息。”
“南宫家属,你也别闲着,把地扫了,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院子。”
陈狗剩吩咐完,突然摸到了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那块从极乐楼捡来的“青铜门把手”。
此时,这块青铜片正在微微发烫,并且隐隐指向了西南方。
“嗯?这车钥匙怎么一直在震动?难道是没锁好车?”
陈狗剩疑惑地掏出来看了看,借着月光,他发现这青铜片上似乎亮起了一个小箭头。
“哦——原来是个导航仪啊。这是谁丢的?指向西南方……那是哪?”
陈狗剩抬头望向西南方,那里是连绵不绝的黑雾山脉,更是修仙界着名的禁地——
坠仙谷。
“看来失主就在那边。作为一个拾金不昧的好院长,我有义务把东西送还给人家。”
陈狗剩做出了决定。
“明天一早,出发去那边看看。顺便搞个春游,带大家去踏踏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废墟里打地铺的“病人们”,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落在南宫烈眼里,比恶魔的狞笑还要可怕一万倍。
“完了……坠仙谷……那里的老怪物们……要遭殃了……”
南宫烈在心中默默为那些未曾谋面的同道们默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