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从来到意大利之后一直是一个人住着,就算刨去和队友客战的时候住酒店,大部分时间他离开俱乐部之后都是独来独往。
所以从出事后这两个月住在因扎吉家里,安东过的很快活。
日常生活中最普通的事,吃饭、来回上班的路上都有人陪伴,尤其这个人还是菲利波因扎吉,他喜欢的人,现在看似乎这个人也喜欢他。
这样的好事有谁能拒绝呢?安东自嘲地笑笑,他已经在床上坐了很久,眼睛适应了黑暗,模糊地看着靠墙站着的柜子,想象着有个小人在抽屉之间的缝隙来回乱跑,躲避着身后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追捕,试图找到一条可以爬出去的路。
只要稍微停下这种转移注意力式的想象,安东就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和因扎吉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早上准备好的早餐,坐在驾驶座上皱着眉调走满是噪声的电台,晚上看的比赛到漂亮的进球时会不自觉向前探着的身子,这种再日常不过的样子现在从他的眼前鲜活地跳跃着。
安东也想到了昏暗灯光下因扎吉泛红的眼睛、背着日光时留在嘴唇边的亲吻、半夜看电影时压在肩膀上的重量,他几乎已经要被这样的美好俘获了,只等着赛季结束,他们运气好或许能拿一个或者两个冠军,然后一起踏上目的地在遥远东方的飞机,飞向一个充满热浪、饭香和蝉鸣的夏天。
他做了两个月这样的梦,直到今天晚上进门的时候,看到玛丽娜从厨房端着饭走出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安东喜欢玛丽娜,从因扎吉的话里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很爱自己家庭和孩子的温和的女人,而且她非常热情地招待了自己这样一个暂住的队友。
但玛丽娜的出现像一个重锤砸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头晕眼花。
他再也没办法忽略那些一直以来被他扔在角落里的麻烦。
安东在这个世界上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想做什么都没有人管,但因扎吉不一样。
因扎吉像热爱生命一样热爱着足球,他应该会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在米兰继续着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拿下欧冠、欧洲杯,或许还能再拿一个世界杯。
谈几个女朋友,然后过一阵子再分手,用自己的绯闻养活着一大片小报记者。
他有挚爱他的家人,以后或许还有新的小朋友和托马索一起,玩着爸爸和伯伯送的玩具小汽车。
长时间在黑暗中盯着一个地方,眼前会出现电视机没信号时候的雪花。
安东闭上眼睛,雪花仍然没有散掉。
安东没有办法去判断因扎吉的那些动作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也不敢继续再想下去,这个问题无论是什么答案对他来说都太沉重了。
安东只知道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趁着一切还不算太晚。
抽屉迷宫上的小人无论怎么跑都没办法爬上柜顶,走过所有可能的路,最终都只会摔在地上,死得很惨。
安东一直坐到深夜,困得头疼却没有任何睡意,整栋房子已经安静了好几个小时。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害怕把睡眠很浅的因扎吉吵起来甚至没有开灯,抹黑把房间里自己所有的东西收拾出来。
当初他刚过来的时候只拿了一个包,后来陆陆续续回家又拿过几次新东西,现在所有的行李堆在一起,比那一个包多了两三倍。
幸好前几天为了跑装修他把自己的车开了过来,不然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跑路。
安东把因扎吉借给他的车钥匙放在了平整的床铺上,最后打量了一眼自己住了两个月的房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和他最开始从瓦雷泽到米兰因扎吉家里的时候一样只有路灯的陪伴。
安东晚上和玛丽娜说的不全是实话,比如房子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至少完全可以住人。
一层的灯有几个换了新的,灯泡的颜色和以前不太一样,明晃晃地照着让他很不适应。
一进屋就能看到被划花了还没来得及贴新壁纸的电视墙,钢琴拉去修了还没送回来,安东把行李扔到沙发旁边,这个漫长又短暂的梦终于醒了。
因扎吉这个晚上睡得很好,虽然中间似乎隐约听到过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他只当是外面有车经过,根本没有醒过来。
这两个月因扎吉一直坐着两个人的早饭,现在上手已经非常熟练了,全部都弄好之后,他去敲安东的房门叫人起床,却发现屋里的动静有些奇怪,打开门,他看到了一个似乎从来没有人住过的空荡荡的房间,安东不见了,除了车钥匙和房门钥匙,他没有留下其他东西。
米兰内洛今天正常训练,加图索看到安东孤零零地走进更衣室,脸色不好还不停地打哈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换衣服,这模样太古怪了。
“你怎么没和皮波一起?你这样子不会昨天去和女朋友约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