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语安不得不承认,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成为一名临床兽医。
重度TBI带来的协调性下降让他没办法握住手术刀,记忆里受损和认知决策能力失调让他把握不住药品和药量的选择。
不稳定的情绪让他的沟通能力大不如从前,连前台这种简单的工作都难以胜任。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待在兽医院,这里都是他原本的同事、同学甚至是老师,他们对待他就像对待实习生一样。
大部分时候都让他在一旁看着,偶尔指使他去做一些简单的活,比如在住院部看着住院的动物。
商宇宁出诊的时候他就抱着一个笔记本在后面记,记生活史、症状、实验室分析结果、治疗方案,真真正正地把自己当做一个还需要学习的学生。
商宇宁偶尔会问一下他的意见,看到比较好的学术论文也会和他讨论。
他的反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不一定能跟上商宇宁活络的思路。
最后变成了商宇宁的单人脱口秀。
她看到哥哥这个时候总会表现出巨大的失落,也开始对这一部分内容避而不谈了。
……
他还是在坚持收集临床资料,学习,即使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到工作岗位的可能。
但是学习是永无止境的。
商语安知道自己的水平写太专业的书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出版社会收一位籍籍无名的兽医写的专业参考书。
所以他写小说。
距离中二期的少年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他的想象力也没有丰富到能写出什么精彩的故事出来。
商宇宁建议他写职业小说。
但对他而言兽医师的生活太平平无常,因为太熟悉反而写不出东西来。
“你这样。”
午休的时候商宇宁打趣说,“你就写:我重生了,重生到了无良后院猫繁殖户自己乱用药医死小猫栽赃给我的前一天……”
商宇宁还没说完周围一片人都开始笑。
商语安当时端着客户请的咖啡,腿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电脑上趴着吃饱喝足的福狸。
他笑,腿就不住地抖,抖得福狸不耐烦地给了他一爪子。
笑完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给他支招,什么乱七八糟的点子都有,把自己多年浸润网络小说的经验一股脑地倾囊相授。
他们一边说商语安一边打字,临到下班这部集全兽医院思想精髓的大作被扔进他们平时讨论工作的大群(无领导版)争相传阅。
当然这篇难登大雅之堂的作品也止步于内部群聊。
他真正的作品因为太朴实无华而且对于专业细节太过吹毛求疵所以在网上反响平平。
商宇宁嘲笑他说还不如放弃大脑搞点噱头。
不过说是这么说,商宇宁还是在休息日把哥哥半年多的心血整理好,投给了一个出版社的编辑。
他拿到了他的第一笔稿费,给母亲和妹妹买了礼物。
回去的路上他又走到了当初出车祸的十字路口。
红灯转绿时他的脚好像被黏在地面上一样动弹不得。
人流裹挟着他前行,直到马路对面他才回过神来。
绿化带中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幻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