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碎的模糊的记忆,好像被人用胶水粘合成了一片片,完整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脑海中。
像一场拍摄手法拙劣的老电影,镜头摇晃着闪烁不清。
他看到了熟悉的白板,听到了白板笔油尽以后苟延残喘的嘎吱声。
二十多岁还明显带着稚气的青年,发泄似地在白板之上涂满了难以辨别的文字。
他写,写满以后再擦掉,再写满,直到字迹越来越浅,白板笔不堪重负,被他摔到地上。
老人从教室后门默不作声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青年又一次地拿起笔。
但他这次没有落笔,而是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向老人一鞠躬:“老师。”
老人没回应,视线一直在白板上。
看了一会,他摇了摇头:“小商啊,这个思路,不可行。”
商渊默不作声地把手里的一沓草稿纸一张一张地揉成一团,当着老教授的面撕了个粉碎。
张开手心,纸屑纷飞。
商渊的头低垂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发问:
“意义是什么?”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终其一生都在改进一个化学分子式,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分子式能改变无数人的一生。
“老师,12号,那个哨兵。
昨天回访的时候,他和我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和我说,他不想活了。
他自己停了药。
我今天收到的消息,在家中自杀。”
老人的面上没有太多伤心的神色,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意义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追问,“我们研究宇宙,研究生命,可到头来连一条最普通的命都救不下来。”
商渊背过身,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被他抹去。
他没有再写下新的文字。
商语安坐在那位老人坐过的位置上。
商渊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说着。
“Equinol-I,我的导师耗费了他的前半生找到这个分子式,又耗费了他的后半生寻找最佳的合成路径。”
“一支小小的安瓿瓶,将数以千万计的特殊能力者解放出来。
让他们不必受制于自己基因里的诅咒,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也同样是这种药。”
他手中的玻璃瓶摔碎在地上,“在它的研究初期,它害死了上千位试验者。
因为我们自始至终没有办法在动物上复刻哨兵向导的脑模型。”
“巨大的制造成本,狭窄的应用范围,即使这个国家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所有让它能惠及更多人。
可依旧无法彻底消除它的负面影响。
尤其是当产生药物依赖后,身心都无法轻易从其中摆脱,灾难就已经开始了。”
“这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所以他去世之前,一直都很痛苦。”
黑猫踱步到商语安的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