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曹地府,暴雨夜。
十殿肃英宫医院病房的清式四合院里,一道浓于夜色的黑色身影在抄手游廊里踱步。
拍打屋檐的雨水水帘似的泻下来,随风盖了廊内人一身。
风大,却掀不起半片衣角,那人周身都浇透了,原本很飒气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只有一对子弹形的金属耳坠在风里摇,像两颗飘摆不定的心。
“六小时整……”
虫二捋了捋头发,抹去脸上雨水,换了个方向继续踱步。
她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六个小时。
刚进院的时候她跑太急,差点摔在垂花门的门槛上,等的时间太久,她也就不着急了。
着急没用。
她着急,里面的人也醒不过来。
起初,那些参与会诊的死神官还在西厢房里吵,也不怕把正房里躺平的那位吵死过去。
虫二躲到院子里,耳听着屋里吵累了,针对病情症状仍旧一点可行的办法都没有,只是偶尔有叹气声和在风声里,从她耳边刮过。
叹气是会传染的,虫二没忍住,跟着叹了一回又一回。
上一次住进这间院子的人是阴沨,而现在,是他徒弟。
虫二提气一腿蹬向廊柱,却在柱断檐塌之前收回了力道,演变成虚虚的一脚。
不解气。
虫二贴着那个险些遭殃的柱子坐下去,头歪在膝盖上,将自己抱紧了,脑子里纷乱了许久的思绪只剩下两句话——
“阴六六,你蠢得够可以的……”
“虫二,你明知道他蠢还不看住他,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她后悔死了。
一周前,阴六六给她打电话说他去了趟阳间,刚回来,想和虫二约个地方聊一聊。
虫二当时正忙,抽不开身。
“有事就电话里说吧,”
她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自从经历上次灼浪事件,地府重要部门的办公恢复电子设备通讯,不再依赖于神识沟通。
虫二调任九殿,还没来的及给她安排独立的工作环境,开敞的大办公室里鬼声嘈杂。
虫二捂着耳机听了几分钟,才意识到阴六六说他申请去了人间一趟。
“你不是在负十九层的‘深狱’调查团吗?去阳间干什么?有突破了?”
电话那端一下子沉寂下来,不久阴六六挂断了。
虫二不确定阴六六是压根没有回答,还是自己这边太吵了,她没听清。
她想着得闲的时候一定给小阴大人拨回去,问清楚一些,可事情一件件叠上来,一拖再拖,没有边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