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
戒指!
还给——
月不开全力向凤墟扑去,几乎在他发力的同时,晦暗中血色翻涌,像蠕动的肠胃内壁,无数血线粘腻,攀附上月不开的身体,脚下的路变得绵软。
他本应踩在千万人的尸体上,而每一具尸体的背后连同脖颈的位置上,都有一个火焰炙烤的骷髅纹身。
本应该是这样的。
月不开杀的,他最清楚。
然而此刻,那些死人好似堆在坩埚里的蜡块,在高温中迅速软化,面目扭曲,融化成血色的糨糊沼泽,月不开越是挣扎前进,越是深陷其中!
月不开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液态,向着不可名状的浓烈的黑色恐怖流淌而去。
直到血红漫过双眼,月不开最后的视野中,凤墟翘着二郎腿坐在层叠的高塔之上,头顶是巨大的血玉穹庐,一线天光自正中劈下,笼在他身上,一头如瀑布般倾泻的银发神光流转。
月不开甚至可以看到他翘起的右腿脚尖百无聊赖的打着圈在半空晃悠,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垂眼看着徒弟陷落、窒息,无动于衷。
在月不开印象里,凤墟从来是这副模样,居高自傲,但他确实有这个的资本。
看不惯?看不惯,您得忍着。
“小凤,我凤墟桃李遍天下,可好徒弟很少,死徒弟很多。
“华夏九州如同围棋棋盘纵横分九宫,八宫八卦,一宫一星,唯中宫一星谓之‘天元’。
“小凤,你是我放在天元位置的那颗棋子,威震全局。”
你是我的一颗棋子。
这类让人心寒的话,凤墟向来直言不讳……
从没顶的尸水中踉跄起身,月不开下意识摸了把前心,《丹山令》还在,那枚命途多舛的戒指也还在。
胸腹被银丝穿透的伤是假的,但疼是真的疼。
头格外疼。
“……这戒指你还留着呢?”
“当时他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要……”
没有人问月不开这些话,都是他脑海中的声音。
神识深处的精神领域中,尸海逐渐褪去,月不开得以看清四周的真实世界——杭州,西湖,北高峰下、飞来峰南,灵隐寺,天王殿外。
殿门外雪色满阶,殿门内曾经的金碧辉煌上积了一层历史的灰。
掰指头算,这已经是他第49次谒见申请被驳回了。
每一次跨过天王殿门槛,列在月不开面前的不是四大天王那张牙舞爪的巨型造像,而是一段不见尽头的天梯,天梯两侧贴心的安装了扶手,以防蹬梯子的人掉下去。
扶手是人制成的扶手,天梯是只容半个人宽窄的天梯。
梯子之下是汹涌的黑雾,雾浓于血。
月不开踩着扶手向上,就像踩在钢丝绳上,命悬一线,被扭曲成扶手形状的人被银白发丝牵着纷纷跃起,挡在他前行的路上,无力而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