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沨醒的时候天已大亮,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素混凝土的简约风墙面反射着窗外的日光,有些刺眼。
看了半晌,阴沨才发现这片天花板似乎并不十分陌生……
这是他在十殿肃英宫那间旧办公室的天花板。
肃英宫虽是古建筑群,但办公场所的内部设计走简约明快的新中式装潢风格,算是商务办公和居住一体的“SOHO”
模式,紧跟时代发展。
阴沨这间小院阴六六一直帮他留着,不让别人搬进来住。
而此时,阴沨正躺在办公室隔间休息室的地上,钢框的沙发床已经散架了,四条床腿跪了两条,像一艘半边倾斜的沉船。
呼吸不畅,身子发沉,阴沨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手脚,连活动指尖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衣服?没有。
早没了。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手臂横在他胃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阴沨打着呵欠抖了抖耳朵尖,挣扎着抬手抹脸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昨晚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手,视线中的是一只白到发光的猫爪子……
阴大猫竖瞳紧缩,一骨碌翻身跳起,却被身前那只手箍住,愣是无法挣脱。
“您轻点……别踹坏了……”
月不开声音含糊,方才阴沨起身那一腿正蹬在他肚子上,生疼,如果再往下一点就更疼了。
他将大猫搂回怀里翻了个身,眼皮都没睁一下,显然是没睡醒。
阴大猫软在月不开胸口,轻轻摆了一下腰,液体似的从他臂弯中蛇出来。
办公室的红木地板上一片狼藉,场面堪比十二只哈士奇同时拆家……
倾倒的沙发床下面支架扭曲、断裂,五金件崩了一地钢渣。
骨瓷花盆摔得四分五裂,阴沨辨识出那是他曾经养在桌案上的一盆文竹,植物早被他养死了,结块的土被植物枯黄的死根系网住,藕断丝连。
似乎桌案上摆放的东西都被扫在地上,无辜的笔架一边断成两截,一边断成三截……那个笔架阴沨用了几百年都没舍得换,如今“死状”
凄惨,大猫嗓子里压着咕噜咕噜的无能咆哮。
笔架上面挂着的各类品相不同、粗细不同的毛笔散落一地,有几只笔尖上还残存着意味模糊的液体……
大猫躬身跃上桌案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蹬腿的时候感觉腰间发力吃力,险些从半空摔下来。
他占据高点俯视办公室全貌,那件素白的死神朝服被揉成一团,好似废品回收站里打包垃圾的灰白编织袋。
而月不开还埋头抱着那团衣服的下摆,衣料皱的不能再皱。
那张由于不说话,而显得格外俊美的脸被凌乱长发遮着,发梢虚掩住了脖颈和肩上撕咬的痕迹,但遮不住他赤露半身上挠出的血痕。
人鱼线顺着腰侧斜插下去,没拉好的裤子拉链里,隐约可见清早蓬勃的形状……阴沨不由得喵了一句。
配上一滩血,那么这场景将是一套标准的凶案现场,然而眼下并没有血,只有月不开躺在地上,披着一身昭然的艳痕……
如果可以,阴沨想点上一根烟反思一下给陈三爷送魂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点烟冷静,他只是一只弱小无助的大猫咪……
阴沨二话不喵,从桌案上跃下,收好爪子尖踩在月不开胸口,大尾巴在他脸上猛扫一通,“起来收拾!”
肃英宫的保洁鬼被阴沨调教得工作异常勤奋,万一被他们撞见……
啧,撞见就撞见。
阴沨转念一想,笑了。
我是猫啊,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反倒是月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