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将一壶粗茶并两只陶碗,放在木桌上,便躬身退下了。
简陋的茶肆里,人声嘈杂,反而成了他们谈话最好的掩护。
沈染星执起茶壶,为雪拂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茶水浑浊,热气袅袅,她听完雪拂简略的叙述,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共生苑本身并无大碍,出事的,是纪明月。
在沈染星陷入昏迷,外界天翻地覆的那段时日里,纪明月选择了离开共生苑,重新回到了国师麾下,为其效力。
在她离开之前,雪拂几度阻拦,然而她心意已决,两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沈染星捧着微烫的陶碗,指尖却有些发凉。
她想起纪明月那双总是带着坚韧与隐忍的眼睛,想起她与雪拂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她忍不住问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许明月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雪拂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粗糙的陶碗,姿态轻松惬意,眼神却飘向窗外熙攘的街道,没有焦点。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误会,”
他声音很轻,“只不过都是心知肚明的粉饰太平罢了。”
沈染星沉默下来。
她明白雪拂话中的含义。
她深知雪拂身为妖族一方王者,骨子里是何等骄傲,却对纪明月一再破例,给予了超乎想象的包容。
即便后来,知晓纪明月最初的接近他,是别有目的的,即便被纪明月亲手剖了妖丹,甚至困于流芳阁的遭遇,也可能有纪明月的推波助澜……
他最终都选择了原谅。
他想要的,不过是与她一同偏安于共生苑那一方天地,不问纷扰,不念前尘。
这份包容,近乎卑微。
可到头来,不过也是一番争吵,一别两宽。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染星换了个问题。
雪拂垂眸,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来救人。”
“救人?”
沈染星心中一动,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雪拂抬眼,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道:“除了她,还有谁值得我亲自跑这一趟?”
沈染星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得叹道:“你上辈子是欠了她多少条命啊?这辈子要这样还。”
雪拂似乎被她的说法逗乐了,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自嘲地开玩笑道:“九条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这是最后一条了,还完,我就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回我的青陵去。”
沈染星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的共生苑怎么办?”
雪拂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咬牙切齿道:“东家!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都这般凄风苦雨,为情所困了,你心里还只惦记着你那破妖苑!”
他语气愤愤,可看着许久不见的人儿,语气不自觉缓了下来:“再说了,和你刚认识那会儿,我便同你说过,这事,找你那相好的去,他本事大得很,镇个妖苑绰绰有余。”
经历了这许多,沈染星自然知道白尘烬绝非寻常人物,他身份也多有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