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的第一局赢得轻松潇洒。
是的,轻松而且潇洒。
没有张牙舞爪的挥拳,没有脸红脖子粗的扣杀,汗都流得不多。
萧羽每一次得分,两片浅粉色的嘴唇微微蠕动,自言自语,那口型像是在唠叨加油,却自始至终没有喊出声音。
像是憋着一股劲儿,一步一步迈向关口,积蓄着精力和斗志,等待最后时刻激战的爆发。
中国队教练席身后不远,看台的高处,扎堆坐着一小撮穿中国队队服的运动员。
那是当日没有比赛或者已经被淘汰的队员,按惯例跑来给场上比赛的队友加油助威。
陈炯和卓洋挤坐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恹恹得,仍然沉浸在输球后百无聊赖的情绪之中。
俩人手里却还各自举着一只胡萝卜充气棒。
羽翔每杀得一分,他俩就把手里的充气棒“哗啦”
举起来挥一挥,然后再放下,继续靠着头发呆,动作整体划一得像两只上好发条的机器人。
谭冰和程辉坐在相邻的位置,眼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聚焦比赛场地的某一个点,瞳仁正中却都呈现出某种曲径幽深的状态,显然是心理活动过份丰富在眼底暴露出的破绽。
两个人的配合刚刚有一些起色,球打起来顺手了,没想到第一轮就被对手2:0刷出局,又被打回原形。
用杜老大削人的话来评判,程辉你的基本功简直惨不忍睹惨无人道,这是哪个教练教出来的歪瓜劣枣!
别以为你小子手里拎了一支羽毛球拍,你这打得就叫做羽毛球!
劈不像个劈,吊不像个吊,杀球找不着焦点,搓球拿不住球拍把子。
你这小子打球的神叨状态,就好比蒙着眼睛在高速路上开车,开好了你比谁跑得都快,开不好了你就直接给我飞到路基下边去!
离开了主场作战的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次到了别人的地盘,你那丁点儿小聪明小伎俩,兜不住了吧!
还有谭冰,你,还有你,你在场上梦游吗?程辉输球都输得挺有气势的,可是谭冰你呐,你怎么永远都在球场上处于某种双眼迷茫、抽象游离的状态!
你是搞后现代艺术的么?你以为你是在演电影么?你是个运动员你在代表你的国家队参加比赛!
谭冰最近状态骤然低迷是有原因的。
自从唐少被退队,小冰花的老毛病抑郁症又犯了。
曾经排名世界第五的唐晓东在备战奥运的关口被教练组抛弃,国家队各个单项的二号、三号球员脑袋上仿佛套上了紧箍咒,一个个都抽了。
心理素质好的尚且能装作若无其事。
炯炯咩咩和小辉辉这类一贯就没心没肺的人,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只有原本就多愁善感的小队花,头一个就萎靡了下去。
球场上,萧羽在网前漂亮的轻放,球路划出诡异的下坠弧线直奔空档,待佐佐木狼狈地把球接起,展翔一个垫步冲上来,干脆利索地正手直线劈杀,得分!
这一招已经成为最近几场比赛里羽翔套路性的杀分手段,一气呵成,让对手无从防范。
谭冰两眼发直地盯着场上那两个人。
萧羽的脸庞浮出自信的笑,笑容深深地融进眼纹和唇角。
他抬手用一根手指,指向展翔。
热辣辣的指尖在炽热的空气中“啪”
一声擦出火苗,两人的视线撞出眉眼之间无数荡漾的波纹,再一次默契地轻轻击掌,让旁人寻不出任何破绽,悄然无声的亲昵。
程辉从衣兜里掏出一只苹果,在运动裤上蹭掉果皮表面那一层蜡,嘎嘣嘎嘣嚼得正带劲。
他用膝盖轻轻撞一下谭冰的大腿:“冰冰,你又怎么啦?”
重音明明白白地落在“又”
字上。
谭冰摇摇头:“没怎么。”
程辉伸出一条手臂,毫不客气地揽住谭冰的肩膀,气势汹汹地扭过头,眯起两只眼睛,把谭冰盯到浑身怕虱子似的开始发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