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朱由校出门,朝天伸个懒腰,浑身轻飘、眼界清明的感觉。
没有随驾的人簇拥在身边,说不出的自由舒展。
这是心态,这是自我,不需要旅游找灵魂。
哪怕在医院宿营,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依旧觉得天地宽广,任鸟飞任鱼跃。
陈尚仁之前在山东留一万驻军,监督坟丘掩埋后,就被卫时觉调走了。
山东各县有很多执役,既负责秩序,也在干活赚工钱。
所以,哪怕人很多,却很规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皇帝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朝臣也不担心,身边跟二十个武监,足够多了。
周王也换做便装,还带着信王,过来与皇帝一起去药厂。
王象乾、叶向高、赵琦美等人,也不用死跟,各忙各的。
皇家三人组还挺和谐,周王带皇帝一边去南边的药厂,一边笑着解释。
“陛下,制药原先在北边,靠近小河取水,实在太呛了,医院受不了,后来又搬到医院南边,结果距离县城太近,县城的百姓受不了,又挪到东南方向,在水源与民居折中。”
皇帝微笑点点头,过一会又纳闷道,“夏天还是很呛啊!”
“陛下圣明,暂时不会迁了,反正年前要去济宁或济南,交通为先、水源为先,然后取舍民居远近,取舍方向。”
皇帝思索片刻,感慨道,“都是经验啊,不开制药工坊,哪会知道这些问题,周藩的制药如何?”
“陛下圣明,叶姑娘把选址经验白送给微臣,周藩制药很分散,且均是王府产业,小宗居多,又靠近黄河漕运,没遇到这些问题。”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药厂,叶毓德在门口等候,连忙迎上来,“陛下请,两位殿下请!”
朱由校迈步进入营地,刚走几步,又退了出来,抬头看着门口一个窄条木板。
牌子是挂了,但远处看不清,近处看不到,很容易忽视。
大明河工第一制药厂。
“谁起的这怪名字?”
叶毓德莞尔,“回陛下,是羲公所赐。”
“为何大明挑头,又附属河工,还来个第一?”
“回陛下,临时名字,实际就是大明第一制药厂,规模小,当前只为河工,以后会归属大明,有第一,当然会有第二、第三…”
朱由校扭头看着魏忠贤,“内库还有这买卖?”
魏忠贤懵逼,卫时觉投资,走的都是内库名义,谁知道呢。
叶毓德道,“陛下,医道将来与河工一样,也是独立衙门,制药可能在医道衙门之内,无论属于哪里,肯定不属于民间商号。
羲公说过,这买卖利润太大,商号会让药品变为奢侈物,朝廷为了供应秩序,起步必须掌握,等天下药品足够,朝廷才会撤出,慢慢变为监督。”
朱由校点点头,“有理,现在就算给民间做,免不得会被抄家,羲国公肯定少走弯路。”
“陛下圣明!”
说话间,连续跨过两道栅栏。
一行人换了一身袍子,朱由校闻着呛人,很快把口罩戴上。
药厂主要制作两种药,止血药、麻醉药。
这两种需要大量配备,前线也需要,其他的都买现成。
药厂的基本上由叶毓德全负责,王覃派来的一名管事,医学院赵琦美派的十名配药负责人,已经跨过初始教导阶段,所以很忙。
止血药分三类,散剂、膏剂与简易应急,均强调快速止血、防脓定痛、生肌收口功效,适配不同伤情场景。
陈实功主导配备的桃花散,白石灰六份、大黄一份。石灰收敛止血,大黄清热化瘀,抑制感染,适用于大面积创伤渗血。
金疮止血散,煅龙骨、无名异、乳香、没药、五倍子半生半炒、白矾一两半生半枯,兼具止血、定痛、防脓、生肌四效,适用于火器伤与刀箭复合伤。
纪效新书收集的戚公保赤膏,涂敷伤口,外裹纱布,深度创伤与骨折,兼顾止血与骨骼修复,野战外科核心用药。
皇帝穿便装,戴口罩,也没引起混乱。
从工棚一个一个看。
桃花散需要大黄切片,绢罗筛将石灰研极细末,与石灰同炒至桃红色。
保赤膏需要麻油煎六味至发溶尽,滤渣,复油入锅,下二蜡,搅至融化,离火加入乳香、没药、血竭、龙骨,搅匀成膏。
从选药,研磨,配备,炒制,筛选,都是呛人的味道。
药工们戴着口罩,还有几人戴着石头镜,不离工位,在反复完成制作。
叶毓德后来也没法介绍了,带皇帝挨个看。
周王朱恭枵看的很认真,反而皇帝在陪他看了,每个工序都要看一遍,还要上前看看效果。
麻醉药也是三个:《本草纲目》的曼陀罗火麻子麻醉方,《证治准绳》的草乌散和局麻方。
麻醉药工坊没有呛人的味道,就是研磨,细筛,配比。
朱恭枵看火麻方的时候,余光瞥见皇帝眼皮打架,连忙起身,与几人退出帐篷。
再回头,看到信王盯着叶毓德傻笑。
“由检!”
朱恭枵一声大叫,信王一个哆嗦,“王兄有何吩咐?”
周王没有搭理他,“陛下,曼陀罗火麻子少顷就会让人昏昏如醉,不能靠近。”
皇帝回头,六排帐篷,也就是六个药方的工序,“叶姑娘,制作这么多的药,河工能用掉吗?”
“回陛下,河工连三成都用不了,都被漕船带到京城,分发给军营了。”
“药源够用?”
“某一方子药源不够用,其他方子就变为两道,不制作第三种药。”
“朕看第一道研磨都是人工,为何不牲口磨?”
“回陛下,牲口磨不干净,羲公倒是说过用水力磨,可惜山东没有合适的地方,朝鲜有风力磨,曹州不靠海,风力也不大,听王大人说,王徵在朝鲜的火牛快成了,到时候可以替代人工。”
“王徵?登莱赞画?”
“没错,他信教,被集中带朝鲜,羲公指定他铸造火牛,听朝鲜工匠说,就是个大茶壶。”
朱由校点点头,回望一眼药厂,深吸一口气,好似瞌睡了,犹豫问道,“这药厂如果全部卖的话,可以赚多少银子?”
叶毓德快速道,“每月购药15万两,制药4万斤,若全部卖掉,可以卖55万两,抛去人工、损耗,利润在35万两左右。”
皇族三人下巴差点掉地下,“如此赚钱?”
“是啊,毕竟是天下一等买卖。别人也学不来,也不需要开第二个,药源不足了,大军本来就是止血药第一买家,朝廷若不买,也卖不出去。”
朱由校再吸一口气,吓人啊,还好是朝廷自买自用,这买卖可以养活一群豪商。
再次瞥一眼叶毓德,朱由校好像明白了,这姑娘是未来的制药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