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市市中心，天天好集团总部大厦。
八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如星河倒悬般的夜景。马天站在窗前，背影在玻璃上投下冷硬的轮廓。
朱重八——或者说，血龈欧克瑟的人形态——站在办公室中央，浑身不自在。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是马天让手下临时找来的，穿在他身上显得紧绷又滑稽。右肩的伤口已经用绷带草草包扎，但疼痛依旧一阵阵传来，让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不时抽搐。
“这地方……真他妈大。”
朱重八环顾四周，咂了咂嘴。鎏金的墙饰，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大得能当床睡——这比他老家那土砖房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马天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还会流转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紫黑色光泽。
“这里，”马天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是欧克瑟的总部。”
朱重八一愣：“欧啥？”
“欧克瑟。”马天重复了一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就是你变成的那个形态。血龈欧克瑟。”
朱重八挠了挠他那板寸头，咧嘴笑了：“哦，你说那个啊！挺带劲的，劲儿大，抗揍，就是疼起来也真他娘的要命。”
他摸了摸右肩的绷带，啐了一口，“那铠甲小子下手真黑。”
马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朱重八渐渐笑不出来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压迫——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山一样压过来，让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都心里发毛。
“你是欧克瑟，”马天缓缓说，“而我，是欧克瑟之王。”
“王？”朱重八眨了眨他那双牛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巧了！俺在我们朱家村，那也是霸王！村头到村尾，谁见了俺不得喊一声八爷？村里的地，村外的矿，连村口那寡妇……咳，反正，俺说了算！”
他说得唾沫横飞，一脸得意，仿佛在跟马天比谁更“霸”。
马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朱重八笑完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对方耳朵里：
“朱家村？二百来口人，三面环山，人均年收入不到八千。村霸？”马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弄，“井底之蛙。”
朱重八脸色一僵，横肉抽动：“你……”
“听好了。”马天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一刻，他眼中紫黑色的光芒终于不再掩饰，如同深渊般凝视着朱重八。
“很快，这个世界将不再属于人类。丧尸？怪物？那些低等的玩意儿不配统治。未来，是欧克瑟的世界——更强大，更完美，拥有无限进化可能的新种族。而站在这个种族顶端的统治者，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就是我，马天。”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吹着冷气，但朱重八却觉得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吹牛逼”，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马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冰冷，威严，高高在上，仿佛真的……是王。
“你……你想让俺干啥？”朱重八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效力于我。”马天重新坐回椅子上，靠进宽大的真皮靠背里，姿态从容。
“成为我麾下的战士。为我清扫障碍，开疆拓土。”
朱重八眼珠子转了转。他虽然粗，但不傻。眼前这姓马的，有钱，有势，现在好像还有了不得了的力量。跟着他，肯定比在村里欺负老实人、偷鸡摸狗强。
“成啊！”朱重八一拍大腿，“但俺有条件！”
马天抬了抬眼皮：“说。”
“等你们那什么……欧克瑟世界成了，”朱重八搓着手，一脸贪婪，“得把朱家村，连带着后山那一片，全封给俺！地是俺的，矿是俺的，村里那些人也归俺管！俺要当那片的土皇帝！”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马天，生怕对方不答应。
马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嗤笑，而是真正笑出了声——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
朱重八被笑懵了：“你……你笑啥？不成就不成，俺……”
“简单。”马天止住笑声，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句话的事。等新秩序建立，别说一个朱家村，你想要十个村子，我也给你。”
朱重八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横肉堆满笑容：“真的？马老板……不，大王！您说话算话？”
“我是王，”马天淡淡道，“王，言出必践。”
“那成！那成！”朱重八兴奋得直搓手，“俺跟您干了！您让俺揍谁俺就揍谁，让俺砍谁俺就砍谁！”
马天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重新恢复那种冰冷的平静。
“那么，第一个规矩，”他说，“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听令行事。不许问为什么，不许质疑，更不许擅作主张。”
朱重八一愣：“啊？这……这规矩也太多了吧？俺在村里……”
“这里不是你的村子。”马天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成了我的人，就得守我的规矩。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滚——带着你肩上那道伤，滚回你的朱家村，继续当你的村霸。”
朱重八脸色变了变。他摸了摸右肩的伤口，想起那个穿土黄铠甲的小子，想起马天隔空一指就切掉他肩膀的恐怖实力，又想起“欧克瑟世界”“新秩序”这些听着就牛逼哄哄的词。
最后，他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
“成！俺听您的！您说啥是啥！”
马天满意地微微颔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带他去三号休息室，安排医生重新处理伤口。”
办公室门无声滑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走了进来，对朱重八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重八看了眼马天，又看了看保镖，终于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马天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紫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流转，如同蛰伏的恶龙。
朱重八……一个粗鄙、贪婪、但足够凶狠的棋子。用得好了，是把不错的刀。
至于他想要的村子？
马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等新世界建立，所有的土地、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生命……都将归于王。
王给，才是你的。
王不给，你不能抢。
这就是规矩。
与此同时，天天好集团地下七层，终极病毒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某种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惨白的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冰冷。
中央实验台上，小李子——或者说，小丑比克的人形态——正静静地躺着。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那些管线有的输送着淡绿色的营养液，有的传输着幽蓝色的能量流，还有的则在不断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
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那是马天的绅士伞尖留下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泛黑，仿佛被某种能量腐蚀过，深可见骨。
李笑愁站在实验台前，身上穿着严密的防护服，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睛。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容器。容器内，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纹路的芯片，正在某种液体中缓缓悬浮。
比克生化芯片——第三代强化版。
“主任，所有参数校准完毕。”一个研究员在控制台前报告，“生命维持系统稳定，神经接驳端口开放，能量供应充足。可以开始芯片植入。”
李笑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打开容器，用特制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芯片。芯片在无影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些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
走到实验台前，李笑愁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拨开小李子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那个恐怖的血洞。
没有犹豫，他将芯片缓缓对准伤口，轻轻按了进去。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
实验台上方的仪器开始疯狂闪烁！能量读数直线飙升！小李子的身体猛地弓起，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注入稳定剂！压制神经排斥反应！”李笑愁冷静地命令。
研究员迅速操作，数种颜色的药液通过管线注入小李子体内。抽搐渐渐平复，但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紫色，皮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钻爬！
“能量同化开始……基因序列重组中……预计完成时间，十二分钟。”
李笑愁退后两步，摘下防护面罩，露出那张苍白、憔悴却写满狂热的脸。他死死盯着实验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仪器上的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
十一分钟……十分钟……八分钟……
小李子身体的异变越来越剧烈。暗紫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在他皮肤下蔓延、交织，最终在胸口汇聚成一个扭曲的、如同小丑笑脸的图案。他的手指开始变得细长，指甲变得尖锐，泛着幽绿的光泽。
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
倒计时归零。
“嗡————！”
最后一声悠长的共鸣，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
所有仪器同时停止闪烁，读数归于平稳。
实验台上，小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如同深渊般的漆黑。而在漆黑的最中央，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如同地狱中点燃的鬼火。
他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管线自动脱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变成了覆盖着细密鳞片、指尖锐利的利爪。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血洞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平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皮肤。皮肤下，隐约能感觉到某种坚硬的东西——那是植入的芯片，已经与他的颅骨完全融合。
“我……没死？”小李子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但带着一种熟悉的、尖细怪异的质感。
“你死了。”李笑愁走上前，声音平静，“被马天——被欧克瑟之王，用伞尖刺穿大脑，当场毙命。”
小李子猛地转头，那双猩红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李笑愁。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北二工厂，马天冰冷的眼神，伞尖刺入额头的冰冷触感，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但他杀不死你。”李笑愁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傲然的弧度，“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彻底杀死比克。因为比克生化芯片——可以无限次重启。”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数据：“你的记忆、人格、战斗数据，全部备份在芯片中。身体毁了，换一具就是。芯片碎了，重造一枚就是。只要核心数据还在，你就是不死的。”
小李子愣愣地听着，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非人的手。
忽然，他肩膀开始抖动。
起初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变成了全身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爆发出来，尖利，刺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快意和……怨毒！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虽然那眼泪是暗红色的，如同血。
“我没死……我没死！老子还活着！哈哈哈哈！”
他猛地跳下实验台，落地时轻盈得像只猫。他冲到实验室角落的一面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目全非、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漆黑的眼眶，猩红的瞳孔，覆盖鳞片的皮肤，额头上那块金属般的黑斑……
“真帅……”他舔了舔变得尖锐的牙齿，猩红的舌头在空气中划过，“比之前……帅多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李笑愁，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阴冷、扭曲：
“主任，是马天杀了我，对吧？”
李笑愁点了点头。
“他成了欧克瑟之王，觉得我们没用了，想清理门户，对吧？”
李笑愁再次点头。
小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
“好……很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人不寒而栗，“欧克瑟之王？马天？你以为成了王，就能随便捏死我们这些‘旧部’？”
他走到李笑愁面前，猩红的眼眸直视着对方：
“主任，我要变强。变得比冷血强，比妮娜强，比所有人都强。强到……能让那个所谓的‘王’，跪下来求我饶命。”
李笑愁看着他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
“芯片已经给你换了最新的，能量输出上限是之前的百分之三百。接下来，我会给你安排特训，注射最新的能量强化剂。”
他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那肩膀坚硬得像钢铁。
“记住这份恨意。它会让你变得更强。”
小李子重重点头，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马天……
你等着。
下次见面，我会让你知道——
王，也是会流血的。
夜深了。
天天好集团大厦顶层，马天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地下实验室里，小李子开始了他重生后的第一次力量测试，癫狂的笑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
而城市的另一头，端木燕还在训练场中挥汗如雨，雅塔莱斯召唤器在他腰间微微发烫。
风暴正在汇聚。
王的权杖已经举起。
而阴影中的毒蛇，也已亮出了獠牙。
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中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