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挨揍,不冤。
张君劢是他的大舅哥,一直对他不错,为了提携他,煞费脑筋。
几十年来,梁启超从没收过弟子,老了老了却收了徐志摩,凭什么?
不就是凭着张君劢在梁启超跟前的那张老脸吗?
可徐志摩却是怎么对待他的媳妇儿,张君劢的妹妹张幼仪的?
徐志摩去欧洲留学,张幼仪挂念他,追去欧洲照顾他,他却看上了林徽音!
为了追求林徽音,他毅然决然地将张幼仪蹬了。
嗯,那会儿张幼仪正大着肚子。
张君劢只是揍他一拳,要是换作是袁凡的妹妹被人渣成这样,呵呵!
让他们家祖坟炸裂骷髅上树,那只是基本操作。
袁凡目光一收,突然想起自己不是吃瓜群众,而是证婚人,只得遗憾地跟两人道,“我今儿身份有些不同,得过去帮忙料理……我去,特仑奇怎么这会儿来了?”
一辆礼宾车在路边停下,一个洋鬼子笑容可掬地下车走了过来,见到门口的景象微微一怔。
他抬头看了看,是利顺德饭店,没错啊,怎么改拳击馆了?
“哈喽,总领事先生,多谢赏光!”
袁凡迎了出来,跟他握了握手,两人携手过来,“这位便是我们华国的大学者梁启超先生。”
“梁先生的大名我是久仰了,您的着作我也拜读过,我更愿意称呼你为“东方的伏尔泰”,今日能够受邀参加盛会,实在是荣幸之至。”
特仑奇话说得客气,还学着华人的礼节,拱手道,“恭喜梁先生,今天天气真好,最适合举办婚礼,这是上帝给二位新人的祝福!”
“不敢不敢,老朽惭愧,总领事先生这边请,了凡,劳你代我好好接待总领事先生!”
梁启超脸上的些许阴霾瞬间荡尽,特仑奇的话,给足了他的面子。
伏尔泰是法兰西的思想之王,拿他与伏尔泰相提并论,那是莫大的荣耀。
特仑奇话说得漂亮,出手却是寒酸得很,送的是一幅油画,画儿油腻得不行,不知道是哪个抠脚大汉的手笔。
袁凡撇撇嘴,领着特仑奇进门,经过徐志摩身边,徐志摩还在捂脸表情包,似乎在回味挨揍的感觉。
“这位徐志摩先生,刚从欧罗巴留学回来,他求学的学府,就是你们的剑桥大学。”
徐志摩在恍惚之中,被袁凡带了过去,袁凡从梁启勋手中接过眼镜,给徐志摩戴上。
特仑奇微微一笑,他上的是爱丁堡大学,等在前方的埃文斯倒是眼睛一亮,“徐先生,你是哪年进的剑桥?”
“我是得到狄更生先生的推荐,前年进的剑桥,去年年底回国,学的是政治经济学。”
徐志摩有些没回过神来,跟人说话,像是面对hR一样,干巴巴地说着自己的简历。
“不是,徐先生是被政治经济学耽误的诗人,他最拿手的,就是写诗……”
“对,我最喜欢的,便是雪莱和拜伦……”
“是吗,有机会一定拜读徐先生的大作!”
袁凡带着他们几个,浩浩荡荡地开进宴会厅,厅中这会儿原本人声鼎沸,他们这群人一进场,顿时一静。
这个组合实在太怪异了,三个大模大样的洋鬼子,一个更大模大样的小伙儿,再加上一个捂脸表情包。
足够吸睛。
“嚯,那不是美孚石油公司的亨利吗,那位是……太古洋行的埃文斯,梁任公面儿够大的,连他们两个都来道喜了?”
“雪晴兄,您可是眼拙了,旁边那尊大佛没认出来?那可是英租界的总领事特仑奇!”
“可以啊,梁任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
“这事儿蹊跷,要真是梁任公的面儿,那他能不亲自陪着特仑奇总领事进来,而是这小伙儿,别说,这小伙儿长得还怪带劲儿……”
一行人行走在声浪当中,除了徐志摩,都是谈笑自若,如入无人之境。
这几人都是老麻雀,见的大场面多了,小小几声议论,权当背景音乐。
“咦?志摩?”
前方有人朝这边打招呼,袁凡一看,方脸浓眉,正是蒋百里。
徐志摩循声一看,有些意外地往那边走去,“姑父,您也来了!”
袁凡一看,得,天地就是个大麻袋,人在里头兜兜转转,一不小心又遇上亲戚了。
蒋百里的原配叫查品珍,跟徐志摩的老娘是堂姐妹,徐志摩得管她叫姑,到蒋百里这儿,当然就是姑父了。
蒋百里起身迎过来,蒋英牵着父亲的裤管,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道,“表哥!”
徐志摩捂着腮帮子,笑得比哭还难看,“英子!”
见他这副模样,蒋百里眉头一皱,青气从脸上一闪而过,沉声道,“这是谁下的手?”
“就是我张某人下的手,怎么着,你蒋百里不服?”
又是几人从外头进来,张君劢乜斜着眼看着蒋百里,阴声狠道。
这腔调,听不出来是个世家子弟读书人,妥妥的就是三不管的青皮。
蒋百里拳头一紧,猛地转头,见是张君劢,愣了一下,眼神错开,“原来是张家兄弟!”
他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放了下去,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从嘴角滑过,手上一带,将徐志摩扯到自己桌上。
这会儿林白水已经不在这桌了,他是女方家长,坐在最前头的尊位。
蒋百里再是帮亲,也碍不过徐志摩这事儿太不占理儿,平心而论,比起陈世美来,徐志摩也就少了杀人那一哆嗦。
蒋百里本身也是渣男。
他出身贫寒,是靠着查家的财势,才能求学,才能出国留学,却对查品珍冷若冰霜,让人家守活寡。
没错,他现在牵着的蒋英,并不是他原配太太所生,而是他那倭籍太太生的。
他唯一比徐志摩强的,是好歹没有抛弃糟糠,他的发妻名分还在查品珍头上,他也一直供养着家里的查品珍。
面对张幼仪的兄长,他蒋百里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张君劢见蒋百里认怂,在这个场合,他也不为己甚,冷笑两声,与张东荪几人找地方坐下。
凤凰厅中人越来越多,济济一堂。
慢慢地,时间走到正午。
袁凡也坐到了前桌。
梁启超过来稍坐片刻,看时辰到了,轻咳一声,起身走上前台。
仪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