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球场是简易操场兼职的,是黄土场。
二十多匹野马甩开蹄子,在黄土球场上这么一跑,我勒个去!
球场上好比一句唐诗,“千里黄云白日曛,看个球来土纷纷。”
球员都在弥漫黄尘中争夺逼抢,这种粗犷抽象,与其说是球场,不如说是沙场。
袁凡揉揉眼睛,以他的视力,想要看清黄尘中滚动的皮球,也是有些吃力。
看着看着,他又发觉不对了。
这两边都是什么神仙阵型?
他上辈子只是个伪球迷,对战术嘛的,那是一窍不通,但再怎么不通,也知道不好放五个前锋吧?
不应该是五个后卫么?
事实上,场上确实是五个前锋,两边都是,加起来是十个前锋。
后卫是俩,中场是仨,组成“二三五”阵型。
两边都是这个,看来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打法了。
两边阵型布置一样,但战术打法截然不同。
南开队吃的是身体饭,主打一个长传冲吊,经常是“咻”一脚,皮球飞过半个球场,让球自个儿找人。
南华队吃的是技术饭,打的是短传渗透,他们不愧是亚洲霸主,脚下的盘带过人相当厉害,球跟用胶水黏在脚上似的,加上他们球队磨合多年,默契十足,短短十分钟之间,南开队这边的球门便是一片风声鹤唳。
“南开队,砰砰!”
“蒋门神,砰砰!”
“……”
南华队连续制造险情,亏得南开队的门神状态神勇,接连扑出,勉强保住了城门不失。
听周边的喝彩,那门神姓蒋,长得像块门板,天生做门神的料,难怪如此神勇。
看台上的同学,原本还挺有风度,这会儿也暴露本性了,南开队拿球,便是彩声如雷,南华队拿球,便是彩声如雨。
“叔儿,这哪边儿是咱们自家的?”小满脑袋晃来晃去,不知道谁是正面角色。
“呃……”袁凡有些为难,“两边都是咱家的,你跟着叫好就得!”
“好咧!”小满这下放开了,“小满可会叫好了,以前小花跑到山那头,只要一嗓子,它就乖乖回了!”
卞俶成轻轻地瞟了一眼小满,目光一触又收了回来。
“李惠堂!”
“李惠堂!”
突然,南华队一名队员在拉扯之后,脚后跟一磕,塞了一个空档。
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儿接到妙传,脚尖一垫,皮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弹到一个恰好的高度。
“咻!”
一只大脚凌空扫射,皮球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从人群中找到一道罅隙,直飞球门。
那蒋门神的视线被人群挡住,这次再也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皮球应声入网。
这球踢得漂亮,台上的南开学子也抛开门户之见,为那个叫李惠堂的球员喝彩。
“滴!”
裁判哨声吹响,却不是判进球,而是判越位。
“越位?还有这规矩?”
卞俶成平时玩钱玩药比较多,不玩这个,“了凡兄,这“越位”是个嘛意思?”
对于不看足球的人来说,解释什么叫“越位”,确实有一定难度。
袁凡想了想,“肇新兄,这越位好比打麻将。”
“哦,这怎么说?”这个卞俶成在行。
“好比您这边已经听牌了,吊一张“两万”,您上家正准备出牌,要出的牌被您瞧见了,正是一张“两万”,可您性子太急了,上家的牌还没离手,您就推牌叫胡……”
袁凡笑道,“这就叫越位。”
现在的比赛,半场是三十五分钟。
两边的实力差距有点大。
就这三十五分钟,南开队的球门被灌了三个。
要不是蒋门神今儿太过神勇,像是个盖子成精,还不知道会进去几个。
这三粒进球,都是那个叫李惠堂的包办的。
那哥们儿年纪不大,瞧着也就十八九岁,但技术实在全面,进的三个球,一个是头球争顶,一个是单刀直入,还有一个是倒挂金钩。
他个头也超过一米八,身体对抗丝毫不落下风,每次他一拿球,总要三四个人去包夹,还是夹不住。
照袁凡看来,就算搁一百年之后,这个李惠堂的能力也是一流中的一流。
不好比大罗梅西,但放在华国,应该是杨晨、李金羽和宿茂臻的综合体,还是加强版的。
到了下半场,易边再战。
“袁庆祥!”
“袁庆祥!”
下半场刚开始,南开队凭借前场的冲抢,获得一个宝贵的点球。
这个叫袁庆祥的,是大二的学生,也是南开队的队长,是南开这边最能打的了。
教练张伯苓跑过来指点道,“庆祥,你要记住,踢点球,只有两种结果。”
不只是袁庆祥,一众球员都洗耳恭听。
张伯苓严肃地道,“要么,进。要么,不进。”
他拍拍袁庆祥的肩膀,鼓励道,“去吧!”
袁庆祥偏头想了一阵,脸上满是钦佩,“校长,您说的太深刻了!”
得到张伯苓传经送宝,袁庆祥果然一蹴而就,将比分扳成一比三。
下半场南华队的体力有所下降,差距看起来就没那么大了,踢得有来有回。
再踢一阵,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双方各自换人,南华队换下李惠堂,南开队上来李苦禅。
“了凡,这位李老师,是齐白石的大弟子?”
卞俶成有些好奇。
画画儿的踢球,会踢个球?
“是的,他的画儿,怎么说呢,有些地方是齐白石都及不上的。”
“呦,那我可要入手几幅了。”
“那是,肇新兄,不瞒您说,我准备把他关到家里,不给我画满一百幅不让出来……我去,什么情况?”
袁凡突然眼睛一直,就在他说话间,场上风云突变。
李苦禅虽说脚力好,但毕竟以前没练过足球,只是在几天前,被张伯苓强行拉过来的,临阵磨枪,脚下技术都不叫粗糙,得叫凹凸。
他上场之后,压根儿接不到球,也拿不住球,只能像个教练似的,在中前场溜达。
刚好,那边后场解围,一脚长传,走你!
皮球在空中了望,自己找人,竟然被它找到一个。
李苦禅!
皮球从李苦禅眼前从天而降,李苦禅一怔之后,大喜过望,大脚猛地往前一踢。
“嗖!”
皮球猛地往前一窜,李苦禅脚下发力,人就追了上去。
这时候,“五三二”阵型头重脚轻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
南华队的后场,居然只有两个人!
两人见状赶紧过来包夹,可在他们包夹的时候,“嗖”,皮球像只兔子似的,从他们中间窜过,接着就是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愣愣地撞了过来。
三人刚一接触,李苦禅肩膀左右横晃,像是蒙古汉子摔跤,将两人晃到一边,自己脚下一阵黄云腾起,再次加速。
前方只有守门员了,可以射门了。
南华队守门员拍着双手,躬身盯着李苦禅的脚下。
射门?
李苦禅一个画画儿的,画门还行,他哪会射门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