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王楚卿的威胁,那就是个笑话。
袁凡是个懒癌晚期患者,懒人的逻辑,就是不愿意想事。
不管什么事儿,都有着利弊两面,要是每次都要在脑子里倒腾个三五遍,那就啥事儿都甭干了。
不该自己想的,不想。
该自己想的,尽量少想。
不是什么大事儿,干就完了。
真是什么天大的事儿,那该是曹锟去操心啊,跟自己一算命先生有关系么?
嗯,真的因为这个开干?
好事儿啊!
这会儿关外张老疙瘩还没死,中原大战也没打,华国的精锐都还在,比起八年之后强多了,比十四年后强太多了。
蹲着没事儿干,袁凡干脆打开小包,看顺了一些嘛玩意儿。
好嘛,银元倒是不多,也就是十来封,估计是日用的。
大头是庄票,乱七八糟的庄票,大法国路那条东方华尔街的银行,几乎凑了个全家福。
最多的,当然还是倭国的正金银行。
正金银行的庄票将近九万,其它银行的加起来有三万出头,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二万。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房契。
地段还不错,在德租界,距离张勋不远。
按照钱涌的说法,这处宅子应该值个六七万。
不知道这是哪个败家子儿抵押的,这也是袁凡来得早了点儿,再过两个钟头,保不齐还要多出几张。
那曹二不就有过一晚输三宅的高光时刻嘛。
曹二?
袁凡无良地笑了笑,该不会吓尿了吧?
“嘿嘿,不出小爷所料,果然来了!”
袁凡正看着房契,听到一阵说话声,从赌场中出来两人,心急火燎地迈开小短腿,都快喷尾气了。
袁凡拍拍屁股,施施然缀在他们后头。
跟了不到半刻钟,袁凡不跟了。
前头就是海光寺,那儿是倭寇的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袁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忙活了一天,该回去睡觉了。
生活必须有规律,不然老得快。
他是打完收工了,有人却是忙活起来了。
半个钟头之后,两辆倭国军车出了军营,深夜才回。
刹车声,关门声,喝问声,脚步声,踏碎了肃静的军营。
过不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参谋部出来,直奔司令部。
高级参谋酒井隆脸色阴沉,像是吸足了水的棉布,随便一拧,就能哗哗淌水。
“啪啪!”
司令部的灯光拉亮,酒井隆没有坐下,而是挺直着杵在房中,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房门轻动,一个五十出头的军人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两颗金星,眼睛下挂着两个眼袋,打着哈欠,“酒井君,我好不容易睡着,你的事情,最好是能值回我的一个美梦。”
这是华北驻屯军的司令官,小泉六一中将。
“哈伊!”
酒井隆的腰身一压一弹,将手中的纸双手呈了上去,“将军,今天租界发生了恶性事件……”
“我就不看了,听着就好。”
小泉六一摆摆手,又打了一个哈欠,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盒烟,取了一支点上。
“哈伊!”酒井隆又鞠了躬,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
时值子夜,他的精神却是极度亢奋,声音又快又高,像是刚逮着老鼠的猫头鹰。
一支烟抽烟,酒井隆的汇报也完了,小泉六一将烟头往烟灰缸中一摁,“这件事情,你们参谋部怎么说?”
“大富贵经理室留下了暗记,字迹仓促,只有两个字,“袁凡”。”
酒井隆目光灼灼,“经过我们参谋部的分析,从英租界声称他们击毙的刺客,到血骡市的命案,再到大富贵俱乐部的血案,应该都与这位袁凡有关!”
小泉六一淡然道,“所以,你们的方案?”
“我们的方案,一明一暗,一大一小。”
酒井隆似乎也发现自己过于亢奋,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调门,但兴奋之意倒是更浓烈了,“那袁凡我们当然要抓捕归案,但这只是小事,让人在暗中进行即可。”
今日之事,分怎么看。
放在常人的角度,这是滔天大案。
那三个华人也就罢了,那其中可是有足足六个倭奴!
这六个倭奴当中,还有一名倭国的精锐士兵不说,还有两人,是出身贵族的精英子弟!
尤其是那大富贵赌场的经理,出身的家族是宇都宫,这是老牌贵族,是华族的伯爵家族!
他自幼便被北辰一刀流的第三代宗主千叶宪次郎收为关门弟子,并赐名“北辰”,对外便是以“宇北辰”自居。
宇北辰今日被人所斩,尤其那死相还很是难堪,像是被人串了糖葫芦。
千叶宗主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脑梗。
但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小事。
说到底,也就是死了一个武士,一个情报员,一个士兵,又能有多大事情呢?
要只是为了这点事儿,他们情报部自己就能处理了,何至于深夜将中将司令官从床上拽起来?
酒井隆顿了一下,他现在鼻孔呼出的气都烫手,像是肚子里埋着一座火山。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头绪,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纸往桌上一搁,扶着桌沿,热切地道,“司令官阁下,这是我们机会,绝好的机会!”
“呵呵,机会?”小泉六一的睡意终于散去,轻笑两声,“这就是你说的明的,大的?”
“不错,我们的贵族,我们的士兵在华国被戕害,华国必须给出交代,必须给出诚意!”
酒井隆的拳头“咯吱咯吱”响,“这就是我们的“七大恨”,我们完全可以也插上我们的柳条边!”三百年前,努尔哈赤对大明宣战,他们原本是大明蓄养的鹰犬,贸然叛逆,自然要有理由。
理由貌似充分,有“七大恨”。
其中第三恨,便是“挟取十人,杀之边境”。
七大恨出,二十多年之后,满清入关。
入关之后,封禁东北,设立边墙,上植柳条,这就是“柳条边”。
柳条边长达一千九百多里,由盛京将军管辖,禁止蒙汉各族进去垦植。
这不是标准的范本么?
酒井隆兴奋得眼角急跳,膝盖发抖。
他们的国民,一下被嘎了六个,虽然量少了几个,可他们质上去了,里头有贵族啊。
没说的,妥妥的大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柳条铸墙方可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