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压力很大。”韩卫民停下脚步,看着她,“李大全他们没少给你使绊子吧?”
薛洁低下头:“还好,我能应付。”
“别硬撑。”韩卫民轻声说,“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虽然……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帮你,但总能想办法。”
薛洁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厂长,我不怕困难。我只怕……怕让您失望。”
韩卫民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那一刻,薛洁觉得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韩卫民说。
“厂长也早点休息。”
薛洁骑上自行车,消失在雪夜中。韩卫民站在厂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春节前,厂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批发往广州的钢材,在运输途中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客户拒收货物,并要求赔偿损失。
李大全第一时间把责任推给了薛洁。
“这批货是薛副科长负责跟进的,从生产到发货,都是她在监督。”李大全在紧急会议上说,“现在出了问题,她应该负主要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薛洁身上。
薛洁站起来,平静地说:“这批货的生产记录、检验报告、发货单,我都有存档。每一道工序都符合标准,出厂前的抽样检验也是合格的。”
“那怎么到了客户手里就出问题了?”李大全质问。
“我要求去实地查看。”薛洁说,“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我承担责任。如果不是,也要查清原因。”
韩卫民沉吟片刻:“可以。薛洁同志,你带技术科的人去一趟。务必查清事实。”
“是。”
散会后,薛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王春梅悄悄拉住她:“小薛,李科长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万一真是咱们厂的问题,你这副科长就别想当了。”
“如果是厂里的问题,我这个副科长本来就该负责。”薛洁说,“如果不是,我也不能让人冤枉了咱们厂。”
火车上,技术科的老工程师刘师傅对薛洁说:“小薛,你别太担心。那批货出厂前我亲自检验过,确实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不好说。”刘师傅摇头,“可能是运输途中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对方储存不当。得看了才知道。”
到了地方,两人直奔客户仓库。
看到那批钢材时,薛洁松了口气。
钢材表面有明显的锈蚀痕迹,但锈蚀很均匀,不像是生产过程中的问题。
“这批货到港后,你们是怎么储存的?”薛洁问客户负责人。
“就放在仓库里啊。”
“仓库在哪里?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客户负责人带他们来到一个临江的仓库。
仓库很简陋,四面透风,江风可以直接吹进来。
薛洁摸了摸墙壁,手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汽。
“这边天气潮湿,江边湿度更大。这种环境下,钢材如果没有做好防潮处理,很容易生锈。”刘师傅说,“但这不是质量问题,是储存条件问题。”
薛洁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取了锈蚀样品。
回到招待所,薛洁连夜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附上照片和样品分析。
第二天,她和客户进行了正式谈判。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批钢材的锈蚀是由于储存环境不当造成的,不属于产品质量问题。”薛洁出示证据,“这是仓库环境的照片,这是锈蚀样品的分析报告。您看,锈蚀层很均匀,说明是整体受潮,不是局部缺陷。”
客户负责人看着证据,脸色不太好看:“那你的意思是,责任在我们?”
“我们理解贵方可能不了解钢材的储存要求。”薛洁语气缓和但坚定,“这次我们可以协助处理锈蚀问题,提供技术支持。但赔偿要求,我们不能接受。”
谈判僵持了两天。最后,客户终于松口,同意不要求赔偿,但要求轧钢厂派技术人员指导除锈处理。
薛洁立即给厂里打电话汇报。
电话那头是韩卫民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问题查清了,是储存环境问题,不是质量事故。”薛洁简要汇报了情况,“客户已经同意不索赔,但要求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很好。”韩卫民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你处理得很妥当。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
“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薛洁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到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突然很想念四九城,想念轧钢厂,想念那个人。
回到四九城,薛洁直接去厂长办公室汇报。
韩卫民听完详细汇报,点点头:“这次你立了一功,不仅避免了厂里的损失,还维护了咱们的声誉。”
“这是我应该做的。”薛洁说。
韩卫民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一路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不用,我不累。”
“这是命令。”韩卫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身体要紧。”
薛洁心里一暖:“是。”
走出厂长办公室,薛洁在走廊里碰到李大全。
“薛副科长回来了?”李大全皮笑肉不笑,“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薛洁平静地说,“是客户储存不当,不是质量问题。详细报告我已经交给厂长了。”
李大全脸色变了变:“哦,那就好。”
薛洁不再多说,径直离开。她能感觉到李大全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这件事过后,厂里对薛洁的议论少了一些。毕竟,她用实际能力证明了自己。
但薛洁知道,李大全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又出事了。
这次是一笔重要的出口订单,对方是毛子的一家机械厂。
合同都签了,临到发货前,对方突然提出要修改技术参数。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技术科的老工程师看了修改要求后摇头,“按照新参数,咱们现有的设备根本生产不出来。”
李大全把问题扔给了薛洁:“薛副科长,这笔订单是你谈下来的,现在对方要改参数,你说怎么办?”
薛洁仔细研究了修改要求,又去车间了解情况。
“如果对轧机进行小改造,能不能达到要求?”她问车间主任老陈。
老陈皱眉:“改造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没有把握一定能成。”
“需要多久?”
“最少半个月。”
可合同规定的交货期只剩下二十天了。
薛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遍了所有技术资料,又打电话咨询了几个大学的老教授。最后,她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部分参数按对方要求修改,部分参数维持原样,但通过后期热处理达到类似性能。
她连夜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技术说明,翻译成俄文,发给了苏联方面。
三天后,对方回电:同意方案。
薛洁拿着回电去找韩卫民时,眼圈都是黑的。
韩卫民看着那份俄文电报和薛洁憔悴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又熬夜了?”
“没事,赶时间。”薛洁说,“厂长,对方同意了。这样我们就不用改造设备,可以按时交货。”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
“我查了很多资料,又请教了北钢院的教授。”薛洁老实说,“其实原理不复杂,就是咱们平时没往那个方向想。”
韩卫民深深地看着她:“薛洁,你让我刮目相看。”
薛洁脸一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韩卫民摇头,“你做了超出你职责范围的事。你不仅是个好销售,也快成半个工程师了。”
这句夸奖,比任何奖励都让薛洁开心。
新的一年,轧钢厂院里的柳树抽出了新芽。
薛洁当副科长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里,她经历了太多:明枪暗箭、流言蜚语、工作压力……但她都挺过来了。
而且,她和韩卫民之间,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四月底的一个周五,下班后,薛洁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她锁好门,推着自行车往厂外走。
在厂门口,她看到了韩卫民的车。
车窗摇下,韩卫民说:“上车,我送你。”
薛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没有开往宿舍方向,而是开向了城里。
“厂长,这是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韩卫民看着前方,“有些话,想跟你说。”
车最终停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薛洁跟着韩卫民走进一个四合院。
院子很整洁,正房亮着灯。
“这是……”薛洁有些疑惑。
“我住的地方。”韩卫民推开正房的门,“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铺着图纸。
韩卫民给薛洁倒了杯水:“坐。”
薛洁在椅子上坐下,心跳得厉害。
韩卫民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薛洁,这半年,你受委屈了。”
薛洁摇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别骗我。”韩卫民看着她,“李大全他们做的事,我都知道。故意给你难啃的骨头,关键时刻推卸责任,背后散布谣言……这些,我都知道。”
薛洁低下头:“厂长,我真的没事。我能处理好。”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韩卫民声音低沉,“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薛洁,那天在医院,你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薛洁抬起头,眼睛亮了。
“这半年,我一直在观察你,也在思考。”韩卫民继续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更优秀。你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尊重,也证明了我没有看错人。”
“厂长……”
“叫我的名字。”韩卫民轻声说,“这里没有厂长,只有韩卫民。”
薛洁张了张嘴,终于轻声叫道:“卫民……”
韩卫民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温柔:“薛洁,我喜欢你。不是领导对下属的欣赏,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薛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半年的委屈、辛苦、等待,在这一刻都值了。
“我也喜欢你,一直喜欢。”她哽咽着说。
韩卫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薛洁把手放在他手里,他轻轻一拉,把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薛洁等了太久太久。
“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韩卫民在她耳边说,“有我在。”
薛洁紧紧抱住他,用力点头。
那一晚,薛洁没有回宿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洒在床头那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缸子上。
薛洁醒来时,韩卫民已经起了,正在厨房煮粥。
她穿上衣服走出去,韩卫民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醒了?粥马上好。”
薛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这不是梦吧?”
“不是梦。”韩卫民转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薛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吃过早饭,韩卫民说:“今天周末,我陪你去买些东西。你宿舍里的行李,也该搬过来了。”
“厂里……”薛洁有些担心。
“厂里的事,我会处理。”韩卫民握住她的手,“放心,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面对韩卫民的温柔,薛洁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很快就倒在了韩卫民的怀里,两个人沉浸在快乐之中。
而在门外,秦淮茹、于海棠、李彩桦、杨佳、杨静、喀秋莎等人在偷听,一个个眉眼交流,哑然失笑。
听了一会,李彩桦招呼大家来到了另外一个小院里。
“我就说这小丫头迟早的是吧,年轻就是好,薛洁妹子水灵水灵的,咱们又多了一个好姐妹。”
于海棠勾了勾李彩桦的下巴。
“好姐姐,年轻有年轻的好,年长有年长的好。”
“听卫民哥说,你可会玩了,一晚上能有一百零八式,也给妹妹们教一教啊……”
秦淮茹等人都是哄堂大笑,眼神中又充满了期待。
李彩桦脸红的跟大苹果一样,啐了一口。
“呸,你个小浪蹄子,你自己不正经,又来编排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