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刘先生高声唱道。
韩卫民和陈清梦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韩卫民和陈清梦转过身,面朝陈文龙。
陈文龙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复杂。
但当陈清梦朝他鞠躬的时候,他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夫妻对拜!”
韩卫民和陈清梦面对面站着,互相鞠了一躬。
韩卫民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陈清梦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送入洞房!”刘先生笑着喊道。
彩棚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掌声。
士兵们吹口哨、起哄、拍桌子,热闹得不得了。
阿强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杯酒。
他笑嘻嘻地说道:“老板,老板娘,喝交杯酒!”
韩卫民和陈清梦各端了一杯酒,手臂交叉,一饮而尽。
酒是缅国本地的糯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很好喝。
喝完之后,陈清梦的脸微微泛红,像一朵盛开的缅桂花。
酒席开始了。
彩棚里摆了二十多桌,菜式很丰富——烤猪肉、炖鸡、红烧鱼、凉拌野菜、酸笋汤,还有缅国特有的竹筒饭。
酒是糯米酒和威士忌,管够。
韩卫民带着陈清梦一桌一桌地敬酒。
每到一桌,士兵们就起哄要老板和老板娘喝一杯。
韩卫民酒量不错,但喝了十几杯之后,脸上也有了红光。
酒席从中午一直吃到傍晚。
太阳西斜的时候,彩棚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士兵们喝得面红耳赤,有的划拳,有的唱歌,有的抱着酒瓶子不撒手。
阿强喝得最多,舌头都大了,还在那里扯着嗓子喊:“老板!再喝一杯!今天不喝倒不算完!”
韩卫民笑着摆摆手,说道:“不行了,再喝就要趴下了。”
苏查娜走过来,一把拽住阿强的胳膊,把他从韩卫民身边拉开,说道:“行了行了,让老板去休息。你要喝,我陪你喝。”
阿强嘿嘿笑着,说道:“查娜姐,你酒量好,我可喝不过你。”
苏查娜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那就别废话,坐下喝。”
阿强被她按在椅子上,两个人开始对饮。
韩卫民趁这个机会,悄悄溜出了彩棚。
他走到新娘休息的帐篷前面,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陈清梦正坐在里面,婚纱已经换了下来,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
旗袍是苏查娜帮她挑的,大红色,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金线。
旗袍很合身,把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轻轻扇着。
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映得像玉一样温润。
“你怎么来了?”陈清梦抬起头,看见韩卫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外面不是还在喝酒吗?”
韩卫民走到她身边坐下,说道:“我偷偷跑出来的。再喝下去,今晚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陈清梦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用扇子挡住半张脸,嗔道:“你说什么呢。”
韩卫民笑了,伸手把她手里的扇子拿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清梦,你今天真漂亮。”
陈清梦低下头,嘴角带着笑意,轻声说道:“你也是。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
韩卫民握住她的手,说道:“走吧,该回房了。”
陈清梦的心跳加快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韩卫民走出了帐篷。
新房设在指挥部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是韩卫民专门让人收拾出来的,原本是他的住处,后来扩建了一下,隔出了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
卧室里摆着一张红木大床,是陈文龙送的嫁妆之一。
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枕头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床头贴着两个大大的双喜字。
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盘水果。
墙上挂着那幅从陈家带来的水墨山水画,画的是桂林山水,笔法细腻,意境悠远。
韩卫民推开门,侧身让陈清梦先进去。
陈清梦走进屋子,四下打量了一下,说道:“卫民,这屋子布置得真好。”
韩卫民关上门,说道:“是查娜帮忙布置的。她说女人出嫁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
陈清梦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床上柔软的被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看着韩卫民,眼眶微微泛红。
“卫民,你过来坐。”她轻声说道。
韩卫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陈清梦转过身,面对着韩卫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微微有些凉,但很柔软。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卫民,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韩卫民点点头,说道:“你说。”
陈清梦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但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卫民,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现在……现在可能已经被逼着嫁给陈岩石了。我这辈子,就毁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淌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在陈家待了二十二年,我爹对我……也不算差。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件东西,可以用来交换利益。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第一个认可我能力的人,第一个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的人。”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哽咽:“卫民,我知道你有娜姐,在香江有绮雯,还有其他人。我不介意。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能每天看到你,能跟你说话,我就满足了。你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是我亏欠了你。你给了我自由,给了我尊严,给了我一个家……”
韩卫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清梦,别说了。你没有亏欠我什么。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用算这些。”
陈清梦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卫民,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她轻声问道。
韩卫民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会一直对你好。我韩卫民说到做到。”
陈清梦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
她伸手勾住韩卫民的脖子,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韩卫民微微一怔,然后搂紧了她的腰,回应着她的吻。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
影子慢慢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进来,和橘黄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颜色。
远处彩棚里传来士兵们的欢笑声和划拳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韩卫民伸手熄灭了油灯,房间里只剩下了月光。
黑暗中,陈清梦的声音轻轻响起:“卫民,抱紧我。”
韩卫民把她搂得更紧了。
陈清梦闭上眼睛,感受着韩卫民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声音。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幸福的眼泪。
她等了二十二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一个真正把她当成宝的人。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缅桂花的香气。
远处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士兵们喝累了,三三两两地回去睡觉了。
营地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草丛里的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
就在韩卫民和陈清梦洞房花烛的同一个晚上,陈岩石在陈家的大院里,正喝得烂醉如泥。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子,有威士忌,有白酒,有糯米酒,混着喝,喝得他眼睛通红,舌头打结。
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围坐在旁边,有的陪着喝,有的在劝,有的在煽风点火。
“岩石哥,你别喝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说道,他叫阿豹,是陈岩石的跟班,整天跟着陈岩石吃喝嫖赌,出了名的狗腿子。
陈岩石一把推开他,骂道:“滚!老子想喝就喝,你管得着吗?”
阿豹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另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说道:“岩石哥,我理解你的心情。本来是你的媳妇,结果被韩卫民那个外来户给抢走了。换了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陈岩石听到这话,眼睛更红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瓶子跳起来,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韩卫民!”
陈岩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王八蛋!抢老子的女人!老子跟你没完!”
长头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岩石哥,光喝酒没用。你得干点实际的。”
陈岩石瞪着他,说道:“实际的?什么实际的?”
长头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岩石哥,你手里不是有两百多号人吗?韩卫民今天结婚,营地里肯定乱糟糟的,都在喝酒。你现在带人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把他营地端了,把清梦抢回来。生米煮成熟饭,看韩卫民还能怎么样。”
阿豹吓了一跳,说道:“这……这不好吧?老爷知道了,会发火的。”
长头发嗤笑一声,说道:“老爷?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他今天去喝喜酒,那是被逼无奈。你以为他心里愿意把女儿嫁给韩卫民?岩石哥要是把清梦抢回来,老爷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岩石被说得心动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酒劲上头,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烧,烧得他浑身难受,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消下去。
“好!”
陈岩石猛地站起来,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晃了晃,说道,“就这么办!阿豹,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带上枪,带上手榴弹,跟老子去韩卫民的营地!”
阿豹犹豫了一下,说道:“岩石哥,要不要跟刘先生说一声?”
陈岩石一巴掌扇在阿豹脸上,骂道:“刘先生刘先生!你他妈的是刘先生的狗还是老子的狗?老子说了算!去叫人!”
阿豹捂着脸,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跑出去叫人了。
长头发嘿嘿笑着,凑到陈岩石耳边,说道:“岩石哥,这才对嘛。男人嘛,该出手时就出手。韩卫民算什么东西?一个龙国来的外来户,也敢跟岩石哥抢女人?”
陈岩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不错。等老子把清梦抢回来,重重赏你。”
长头发点头哈腰地说道:“谢谢岩石哥。”
半个小时后,陈岩石带着一百多号人,开着七八辆卡车和吉普车,浩浩荡荡地朝韩卫民的营地开去。
陈岩石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杆冲锋枪,腰里别着两把手枪,身上还挂着几颗手榴弹。
他喝了很多酒,但坐在车上被风一吹,反而更兴奋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车队在山路上颠簸着,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
陈岩石不停地催促司机:“快!再快点!”
司机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山路不好走,开太快会翻车的。”
陈岩石骂道:“翻车就翻车!老子不怕!你给我开快点!”
司机不敢再说什么,踩下油门,车子更快了。
后面的卡车里,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着,有的还在打瞌睡,有的在小声议论。
他们对这次行动心里都没底——
韩卫民是什么人?
那是打垮白通天的人。
陈岩石是什么人?一个只会喝酒赌钱的二世祖。
这两边打起来,谁输谁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陈岩石脾气暴躁,谁要是惹他不高兴,轻则打骂,重则丢命。
去年就有一个士兵因为说了一句“少爷不该喝那么多酒”,被陈岩石打断了三根肋骨,扔进了山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