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妥当后,叶蓁探身掀开车帘,陈永福焦急看来:“叶姑娘,大丫怎样?”
“暂时没有危险。”
陈永福双唇紧抿,微微点头。
车厢内,曲长老靠坐车厢,闭目养神。叶蓁将银针一一清洗干净,收回药箱。
夜色渐浓,马车继续前行。
天色微亮时,车内的羊角灯已调至最暗。陈景玥眉头紧蹙,嘴唇微微翕动。
曲长老抬眼扫过车厢,又继续假寐。
陈景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是汗。
“景玥,你怎么样?”叶蓁被惊醒,忙将灯光调亮。
陈景玥盯着车顶片刻,瞳孔渐渐聚焦。她侧头看到叶蓁正一脸担忧地望向自己,慢慢回忆起晕倒落马的事。
曲长老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陈景玥神智清明,说道:
“你得跟我清修三个月,且必须心无旁骛,不受打扰。”
“好。”陈景玥低声应下,声音有些沙哑。
叶蓁给她喂了些水,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翌日午后,一行人抵达河口。
入城前,曲长老下车说了声“出去走走”,再没见到人影。
陈景玥已勉强能下地行走。马车驶回府内,她被送回房中。
阿丑见陈景玥的模样,吓得不行,在屋里急得转圈。
陈景玥被她晃得眼花,无奈道:
“阿丑,你给我停下。要是没事做,就去习字。”
阿丑红着眼扑到床前,这才想起自己来做什么:
“谁说我没事!我是来告诉大小姐,皇后娘娘来找你,就是以前的太子妃。”
陈景玥听后神色复杂。
阿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问个不停:
“大小姐,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让人做酸菜鱼好不好?”
“大丫!”
门外传来陈老爷子的声音。他在门口站定,轻轻叩响门框。
陈景玥应了一声:“进来吧。”
陈老爷子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孙女脸上,看了又看,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陈老爷子轻叹一声,“贺家姑娘来找你,你看是见还是不见?”
如今陈家虽未扯旗,但在河口手握兵马钱粮,早已是应州和抚州的实际掌权者。
与朝廷的关系,面上是臣子,实则早就各自为政。
陈景玥坐起身,正要开口,见陈永福、杏花、陈奶奶都走进来。她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
“等用过饭,我和她谈谈。”
陈奶奶拉着杏花,将陈老爷子挤到一旁,眼里都是担忧:
“大丫,你这出去一趟,怎么成这样?”
“就是赶路累的,睡一觉就好。”
陈永福大声道:“既然大丫累了,我们就先出去,让她休息。”
杏花本还想说什么,被陈永福拉了拉衣袖,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陈奶奶也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先让大丫歇歇。”
一家人退了出去。
晚饭时,陈景玥是在自己房中用的。
酉时初,门外传来通报声。
门帘掀起,贺灵儿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陈景玥靠在床头,满头白发,脚步猛的顿住。
随后进屋的赵原更是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师妹!你……你的头发怎么?”
陈景玥抬手摸了摸发梢,不甚在意:“没事,养养就好。”
贺灵儿坐到床前,握住陈景玥的手,“是不是……那次和北关军交战,身体一直没有好?”
陈景玥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贺灵儿握紧陈景玥的手,一阵揪心:
“景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
陈景玥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直言道:
“你先说说,这时候来河口,可是有要事?”
贺灵儿见她主动提起,说起正事来:
“江州快撑不住,陛下想借你的天雷一用,解江州之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已经下旨,封你为武安王。”
陈景玥闻言,笑意渐敛:
“我手里暂时还没有天雷。最快也要一个月,得让人赶制。”
见陈景玥没有推托,贺灵儿稍稍安心,眼底却还是掠过一丝暗淡,一个月,不知江州能否撑得住。
贺灵儿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那我留下来等。等天雷制好,一同回江州。”
陈景玥爽快应下,随即神色变得郑重,盯着贺灵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保证,朝廷的人,包括陛下,都不要打天雷的主意。还有,我们派去的人手,安全必须保住。”
贺灵儿对上陈景玥的目光,正色道:“我保证。”
赵原上前一步,对贺灵儿抱拳:“娘娘,末将请命带兵护卫忠勇侯的人。”
贺灵儿应下:“回去我便请旨。”
见事情说定,陈景玥面露倦容:“我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贺灵儿还有许多心里话想说,可见陈景玥脸色不好,只得起身告辞。
赵原离开前,神色复杂的看向陈景玥,最终只说了句:“师妹多保重身体。”
陈景玥含笑点头。
两人刚离开,房门被叩响。
“进。”
曲长老推门而入,扫过陈景玥一眼,语气淡淡:
“城东十里外有片山林不错,那里还有一座道观。明日我们去那里清修。”
陈景玥这次格外听话,曲长老怎么说,她便怎么做,都乖乖应下。
曲长老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知道怕死就好。”
说完,转身出门。
房门刚合上,陈景玥扬声对外吩咐:“让慕青来。”
“是。”护卫应声而去。
不多时,慕青匆匆赶来。
陈景玥坐起身,语气平静:
“通知阿瞒,一月之内赶制五百枚炸弹。工匠那边加派人手,一月之内打造三十辆投石车。”
慕青心里飞快默算,三十辆投石车,一月之内完成,至少得增加数倍工匠。
陈景玥又道:“明日我就要去清修,三个月后才结束。河口这边,让慕白回来。帮助朝廷击退北关军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她顿了顿,看向慕青:“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问题,明天一早告诉我。”
慕青领命退出。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陈景玥靠在枕上,望着头顶的帷帐,缓缓闭上眼。






